免薇

雨还在淅淅沥沥落着，基地食堂的人差不多已经散尽，金属长桌零零散散立在水汽氤氲的大厅里。

大部分人都已经循着广播通知返回宿舍，唯有王免还没有走。

他没有靠近赵薇薇方才坐过的靠窗餐桌，只是站在食堂靠内侧的立柱阴影之下，单手拎着自己空了的餐盘，目光安静落在女孩离去的方向。方才整场食堂里的纠葛、少年直白或隐忍的示好，他全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上前半步。

赵薇薇告别李玄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女生宿舍。

廊下风很凉，湿漉漉的空气裹着雨味扑面而来，她心头纷乱，便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栏杆边稍作喘息。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辫梢还带着未散尽的潮气，那枚暗红色蔷薇发饰，在廊灯昏柔的光线里，泛出一点沉静的光泽。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急促，没有刻意放轻，坦然得近乎淡漠。

赵薇薇回过头。

是王免。

他身上的迷彩服依旧带着雨天的湿意，裤脚沾了一点浅浅泥点，双肩包随意搭在臂弯，神色还是一贯的平和，看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他没有径直离开，而是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没有过分凑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回宿舍？”王免开口，声音偏低，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

赵薇薇指尖无意识抚过辫上的蔷薇发饰，轻轻摇头：“里面太吵，想多站一会儿。”

雨珠顺着檐角一串串坠落，砸在地面水洼，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长廊之外，雨雾把整片军训基地笼成朦胧的灰调。

王免的视线淡淡扫过那支暗红色蔷薇发饰，停留了短短一瞬，又移向远处的雨幕。

“明天会操，不管下不下雨，都会耗很大体力。不要勉强硬撑。”

不同于李玄热烈直白的关照，也不同于孙田屏带着占有意味的克制，王免的关心，像落下来的冷雨，安静，疏离，却实实在在。

赵薇薇抬眼看向他。以往的相遇大多只是擦肩而过，林荫道的路口，晚自习的教室，他永远站在靠后的位置，安静观望，极少主动搭话。今天是他们难得这样单独站在一起。

“你好像，总是知道很多事。”她轻声说。

王免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算不上笑意，只是一点细微的动容。

“只是看得多。”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枚蔷薇发饰，“你的这个发饰，很显眼。每次人群里，我都能一眼看见。”

一句话说得平淡，却藏着长久以来不动声色的留意。

赵薇薇心口微微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栏杆，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热。漫天雨声哗哗作响，掩盖住少年少女之间微妙流动的气氛。

廊的另一头，隐约传来远处同学打闹说笑的动静，隔着雨雾，变得朦朦胧胧。

“夜里降温，站久了容易着凉。”王免提醒，“早点回宿舍。”

说完，他没有再多逗留，微微颔首，便沿着长廊另一侧缓步离开。背影清瘦，很快融进雨色之中。

原地只剩下赵薇薇一个人站在栏杆边。她抬手，指尖轻轻覆在辫间那支暗红色蔷薇发饰上。

原来不止有热烈奔赴，不止有沉默守护。还有这样一份藏在远处的目光，不动声色，静静将她连同这支蔷薇，一并收进眼底。

雨还在下，晚风掠过长廊，撩动她的发梢，心底又多添了一重纷乱柔软的涟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