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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凉了

一捧茉莉,一世依赖

十月底的一场雨过后,花圃街彻底入了秋。

那天早上余旭年推开家门的时候,空气里那股凉意已经变得干硬了,吸进鼻子里像含了一片薄薄的薄荷叶。路两旁的梧桐树几乎全秃了,只剩几片枯黄的叶子顽固地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摇摇欲坠。街面上的落叶被环卫工人扫成了堆,隔一段路就有一小座金色的山包,路过的时候能闻到枯叶特有的那种微苦的清香。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手插在口袋里,往小木屋走。到的时候苏知夏已经在了,蹲在窗台前面,把自己裹成了一团。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厚毛衣,领子高高地堆在脖子周围,袖子还是长的,只露出指尖。下面是一条深棕色的灯芯绒裤子,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整个人像一颗被秋天包装好的、圆滚滚的栗子。

余旭年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在剪茉莉枯掉的枝条。

“你什么时候拿的剪刀。”他问。

“从家里带的。”苏知夏头也不抬,咔嚓一声剪掉一根干枯的细枝,“清茹说入秋之前要把枯枝剪掉,明年才能长新的。”

余旭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剪。她的动作很轻,每剪一根都要先用手捏一捏枝条,确认确实干透了才下剪刀。旁边已经堆了一小把剪下来的枯枝,细长细长的,褐色的,像一小捆干掉的香。

“剪了这么多。”

“嗯,这些都是夏天开过花的枝。”苏知夏把最后一根枯枝剪掉,放下剪刀,用手把剪下来的枝条拢成一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清茹说这样明年会开得更好。”

她把枯枝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搓了搓手。风从街口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把毛衣领子往上提了提,只露出半张脸。余旭年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绕到她脖子上。围巾是深蓝色的,很素,她裹在里面之后整张脸就被埋了一大半,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亮晶晶的。

苏知夏从围巾堆里仰起头看他。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鼻子,声音闷闷地从布料后面传出来:“你自己不冷?”

“不冷。”

“骗人。”她说,但还是把围巾拢紧了,没有摘下来。深蓝色的围巾裹着她的脸,衬得她皮肤更白了一些,鼻尖冻出来的那点红被围巾一盖就看不见了。

两个人走进小木屋。屋里比外面暖和一些,窗户关着,把秋风挡在外面。窗台上那排茉莉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也变成了暗绿色,边缘微微发黄。苏知夏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仅存的那片还算绿的叶子。

“明年春天它们会重新发芽吗?”她问。

“会。”余旭年说。

苏知夏点了点头,转过来走到后屋门口看了看。清茹和叶青雨今天没来,后屋的门关着,台阶上落了几片被风吹进来的枯叶。她弯腰把落叶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是一片梧桐叶,已经干透了,边缘卷着,叶脉在阳光下像一张细细的地图。

她把叶子夹进那本《小王子》里,和之前压的茉莉花瓣放在一起,然后合上书,放回架子上。

“哥哥,”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姑姑走的时候是秋天吗?”

余旭年站在屋子中间,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安静了一下。他想起那张压在碗底下的纸条,想起那天早上推开房门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想起那年秋天的风也是这样凉,吹在脸上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秋天。”他说。

苏知夏看着他,没有追问更多。她走到他面前,从围巾底下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好了一些。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点点。

余旭年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大半埋在深蓝色的围巾里,只露出那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梁。眼睛里有光,映着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的秋日光线,像两颗被薄云遮住的星星。

他反手把她握住,然后走到窗台前面,用另一只手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外面落叶和泥土的味道。苏知夏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从那道缝里往外看。

花圃街安安静静的。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外套的行人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飘了一小下就散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在灰蓝色的天空上,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素描。远处有人在烧落叶,细细的烟从街尾升起来,被风拉成一条斜斜的灰线。

“冬天快来了。”苏知夏说。

“嗯。”

“冬天来了就离明年春天近了。”

余旭年偏头看她。她正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从窗户缝隙里往外看。围巾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垂下来一截搭在窗沿上。她看得很远,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在看那条延伸到街尾的路,也许在看远处屋顶上盘旋的鸽子。

他收回视线,也看向窗外。秋天的风从缝隙里持续不断地灌进来,凉凉的,但不是刺骨的那种。窗台上那排茉莉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光秃秃的枝条上没有花也没有叶子,看起来像是死了,但余旭年知道它们没有。它们在等。等冬天过去,等土里的温度重新升起来,等某一天早上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那几根光秃秃的枝干上会忽然冒出米粒大小的绿色芽点。

就像很多事情一样。表面上看不到了,但底下还在。

苏知夏在旁边吸了一下鼻子,他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只留一道很细的缝。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脑袋从手臂上抬起来,直起身。

“走吧,”她说,“去买热豆浆。”

余旭年把窗户关好,锁上小木屋的门。苏知夏站在台阶下面等他,脖子上还围着他的围巾,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他走下来,她自然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花圃街往回走。

梧桐叶在他们脚下沙沙作响。秋天在身后推着他们往前走,冬天的影子在前方若隐若现。但身边有人。

她走着走着,伸手从围巾底下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糖纸被体温捂得温热,他接过去剥开,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和秋天凉丝丝的空气混在一起,竟分不清哪个是糖,哪个是风。

苏知夏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来。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淡淡的亮。

“明年春天很快就到了。”她说。

余旭年把糖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些旧东西放在一起。

“嗯。”

(在考虑要不要换主角名字了_(:з」∠)_)1

段评

老师,不够看,想看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