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殿的偏殿里,琉月盘膝坐在一张宽大的石榻上,双手抱胸,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个正对着一面铜镜运功的杀阡陌。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是单春秋从殿中库房里翻出来的新料子赶制的,那红色比杀阡陌惯常穿的那种浓烈如血的红要浅上许多,带着点桃花初绽的娇嫩,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一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樱桃,水灵灵的,甜得能掐出汁来。
可此刻这颗樱桃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甜。
##琉月 舅舅,你行不行啊?这都半个时辰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可眼底却藏着一层薄薄的担忧。杀阡陌没有睁眼,只是眉峰微微一动,指尖掐了一个更繁复的诀。
铜镜表面泛起一阵涟漪,模糊的光影在镜中渐渐凝实。片刻之后,一个黑影出现在镜面上。
那人穿着一身蜀山弟子的服饰,身形修长,动作利落。
他背对着镜面站在蜀山山门外的密林深处,手中握着一枚骨白色的哨子,正是琉月挂在腰间的那枚骨哨的仿制品。他将哨子凑到唇边,鼓足气力一吹,尖锐的哨声穿透了夜色。
吹完之后,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容在镜中清晰呈现——那张脸,和云隐一模一样。可他的表情却与云隐截然不同。云隐的脸上永远带着温和有礼的笑意,而镜中这张脸上的笑容却阴沉、得意、扭曲,带着一种终于得逞的畅快。
琉月眯起眼来,冷笑一声:
##琉月 果然是他
##琉月 云翳
她在蜀山的时候就看出那个“云隐”不对劲,眼神阴鸷,笑意不达眼底,对花千骨的态度也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敌意。
如今真相大白,吹骨哨的人是他,杀绯颜的人是他,嫁祸舅舅的人也是他。
这个云翳披着云隐的皮在蜀山潜伏多日,表面上温良恭俭,背地里却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杀阡陌收回法术,铜镜恢复如常。他睁开眼,那双和琉月如出一辙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杀阡陌 云翳
#杀阡陌 本君当年替他改换面容,原是看在他对琉夏尚有几分敬意的份上
#杀阡陌 没想到他转头就去投了单春秋,如今还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沉了下来
#杀阡陌 那骨哨是你贴身之物,除了你之外,只有本君和单春秋知道它的来历
#杀阡陌 云翳能仿制出一模一样的骨哨来,说明有人把骨哨的制法告诉了他
琉月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舅舅说得对,骨哨的制法只有三个人知道。她、舅舅、单春秋。她没给过别人,舅舅更不会,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嘴角的弧度却一点点扬起来,那笑容又甜又危险,像是裹了蜜的刀子:
##琉月 单春秋
##琉月 他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而此时的单春秋,正站在七杀殿的正殿之中,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从云翳手中拿到的六界全书。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上面,嘴角浮起一个阴沉的弧度。行尸丹。书上记载得清清楚楚,此丹以九幽阴魂为引,以千年尸气为炉,炼成之后能操控他人意识,使其为己所用。
单春秋合上书册,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琉月在里面守着杀阡陌,一时半刻不会出来,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他招来一个心腹小妖,低声吩咐了几句,小妖领命而去。
晚膳时分,杀阡陌的案前照例摆上了一壶酒、几碟小菜。他心情不佳,独自坐在案前自斟自饮,眉间始终锁着一道浅浅的褶。
琉月坐在他对面,拿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菜,似乎没什么胃口。单春秋亲自端着一盅汤走进来,放在杀阡陌面前,躬身道:
#单春秋 圣君
#单春秋 属下特命厨子熬了您最爱的雪参汤,您这几日辛苦了,喝点补补身子
杀阡陌没有起疑,端起汤盅喝了几口。
琉月看了单春秋一眼,单春秋低着头退出去,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背影却透着一股紧绷。
杀阡陌放下汤盅后不过片刻,忽然眉头一皱,一手按住了额角。他的瞳孔骤缩,原本清明的眼神忽然变得涣散,身体晃了晃,险些从案前栽倒。琉月霍然起身:
##琉月 舅舅?你怎么了?
她绕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肩膀,杀阡陌按着额头低低地喘息了几声,然后忽然一把推开她,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扶着案沿站定,甩了甩头,那双狐狸眼中的涣散渐渐退去,重新恢复了清明。他回头看向琉月,开口问了一句:
#杀阡陌 小月儿,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去长留了吗?
琉月愣了一瞬。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确认他意识清醒之后才皱起眉头:
##琉月 舅舅,你刚才喝了单春秋送来的汤,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杀阡陌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杀阡陌 什么汤?本君方才只是在想事情,有些乏了而已
#杀阡陌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琉月的肩膀落在殿门外,扬声喊了一句
#杀阡陌 单春秋!小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通报本君?
单春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地上时膝盖都在打颤。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杀阡陌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的琉月,咽了口唾沫:
#单春秋 圣君……小殿下回来已有两日了
杀阡陌皱了皱眉,似乎对这段记忆毫无印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的案几,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让单春秋退下。
琉月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舅舅方才的异常——瞳孔涣散、身体摇晃、短暂的意识空白,这不是疲惫能解释的。
行尸丹?
她心里咯噔一下,可随即又疑惑了。
行尸丹是七杀禁药,早已失传千年,单春秋从哪里弄来的?就算弄到了,舅舅的修为远在单春秋之上,这药怎么可能在他身上生效?
她不知道的是,单春秋此刻正站在殿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行尸丹竟然真的对圣君无效。
他原以为药效至少能让圣君昏迷几个时辰,趁此机会从他身上取几滴精血以图后用,可圣君只是恍惚了片刻便恢复了清醒,还若无其事地向他问话。
单春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小殿下若知道了行尸丹的事,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了。
可琉月此刻满心都在杀阡陌的身体状况上,压根没往行尸丹那方面去想,更不知道单春秋已经暗中从云翳那里拿到了六界全书。她只是暗自决定,这几天必须寸步不离地看着舅舅,不能再让他乱吃东西了。
然而蜀山那边,事情已经发生了。云翳以“云隐”的身份从花千骨手中接过了六界全书之后,又盯上了悯生剑。
白子画佯装浑然不知他的身份,将悯生剑作为“蜀山传承信物”郑重地交到他手上。云翳捧着悯生剑回到住处,脸上终于按捺不住地露出狂喜之色。
悯生剑在手,他终于能杀掉云隐了。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胸中烧了十几年,如今终于要实现了。他当夜便提着悯生剑潜入蜀山后山的废弃剑冢。剑冢深处有一间密室,铁门上刻满了封印符文,云翳用云隐的灵力印记轻易打开了封印。
密室中昏暗潮湿,角落的稻草堆上蜷缩着一个人。云隐被囚禁多日,瘦脱了形,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手腕和脚踝被粗重的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他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到云翳手中提着悯生剑,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
#云隐 你终于要动手了
云翳举起悯生剑,剑尖对准云隐的胸口。可就在他准备刺下去的那一刻,一道白影从黑暗中掠出,白子画的长剑精准地挑飞了悯生剑。
云翳的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白子画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按在了石壁上。
#云翳 白子画!
云翳嘶声喊道,拼命挣扎着
#云翳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子画面无表情,声音平淡:
#白子画 从你接过六界全书的那一天起
#白子画 云隐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千骨
他松开云翳,转身扶起地上的云隐,替他解开铁链。云隐获救之后,却并没有露出释然的表情。他看着白子画,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云翳,张了张嘴,最终艰难地开口:
#云隐 掌门,能不能……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云隐 他毕竟是我弟弟
云翳闻言浑身一震,抬头看向云隐。他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忽然暴起,一头撞向被白子画挑落在地的悯生剑。
剑尖精准地没入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密室的地面。云隐扑过去抱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云翳靠在他怀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眼睛便缓缓闭上了。
与此同时,韶白门的弟子卫昔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蜀山。
她是个身形瘦削的姑娘,面色苍白,眼底青黑,显然已经多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跪在白子画面前,声音发颤地讲述了韶白门雁掌门遇害的经过。雁掌门被人掏空内脏,只剩下一具空皮囊,死状与绯颜如出一辙。
卫昔怀疑凶手是蜀山派一名法力高强的长老,因为雁掌门死前曾与蜀山有过书信往来。可她修为太低,查不出更多线索,只能来求白子画相助。
白子画答应了。可就在他准备启程前往韶白门时,一道红影从天而降,落在蜀山山门前。
杀阡陌来了。
他来寻琉月。
自从那日行尸丹发作之后,他的记忆便时断时续,脑海中总是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让他头痛欲裂。他隐约记得琉月回了蜀山,便寻了过来。
白子画拦在他面前,两人没有废话,直接动了手。杀阡陌的妖力比往日更加狂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冲撞,让他无法自控。
打了不过数十招,他的瞳孔忽然涣散,招式也变得混乱起来。白子画看出他的异样,却没有收手,反而布下了一座困阵,将他暂时困在其中。
蓬莱岛主霓千丈闻讯赶来,见杀阡陌被困,二话不说便要下杀手。白子画挡在他面前,语气清冷而坚决:
#白子画 他状态有异,背后另有隐情,杀不得
入夜之后,琉月从七杀殿匆匆赶回蜀山。她听说了舅舅被困的消息,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那身水红色的衣裙便御剑飞了回来。
她找到困阵的位置,蹲在阵外研究了好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破阵梭,三两下便撬开了阵法的边角。杀阡陌瘫坐在阵中,面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往日那双神采飞扬的狐狸眼此刻黯淡无光,连人都不认得了。
琉月蹲在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喊了一句:
##琉月 舅舅,是我
杀阡陌抬头看着她,目光茫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琉月的心像被人揪了一把。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赶来的白子画,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琉月 掌门,我要送他回七杀殿
##琉月 他现在的状态不能再留在这里,再待下去他会发狂的
##琉月 你若拦我,我跟你翻脸
白子画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清辉,那双狐狸眼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没有拦她,只是沉默了片刻,让开了路。
琉月扶起杀阡陌,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杀阡陌高大的身躯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走得摇摇晃晃。她咬着牙撑住,没有回头。白子画站在山巅目送那道水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七杀殿。
琉月扶着杀阡陌走进正殿时,单春秋已经跪在殿前等候。他跪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却心虚到了极点,连头都不敢抬。琉月将杀阡陌扶到榻上躺好,替他盖好被子,然后转过身来走到单春秋面前。
她弯下腰,凑近单春秋的耳朵,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可每一个字都冷得让单春秋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琉月 单春秋,舅舅这几天吃的东西,你给我一样一样地查清楚
##琉月 他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
##琉月 不管你对我舅舅有多忠心
##琉月 我杀人,不会长眼睛的
单春秋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发颤却斩钉截铁:
#单春秋 属下明白!
#单春秋 属下一定照顾好圣君,若圣君再有任何闪失,属下提头来见!
琉月直起身来看了他很久,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出殿门时,夜风拂面而来,带着七杀殿特有的硫磺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御剑升空。
花千骨还在蜀山等她,糖宝也在。舅舅这里有单春秋守着,不会有事的。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那股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
回到蜀山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琉月刚落地,一团翠绿色的身影便扑了过来,直接挂在了她脖子上。糖宝化成的小丫头搂着她的脖子嚎啕大哭:
#糖宝 小月姐姐你去哪里了!
#糖宝 我以为你也走了不要我了!
#糖宝 娘亲受伤了躺在床上,掌门又整天板着脸,我一个人好可怜呜呜呜……
琉月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来,伸手把她从脖子上扒拉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
##琉月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琉月 你娘亲的伤怎么样了?
糖宝吸着鼻子说花千骨已经醒了,就是还有些头晕。琉月点了点头,让糖宝带她去看花千骨。
花千骨靠在床头,额角还缠着一圈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见琉月进来,她弯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暖:
#花千骨 你回来了?杀姐姐怎么样了?
琉月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按了按她额角的绷带,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没好气:
##琉月 你先管好你自己
##琉月 我听说你被那两个人打架的余波震飞了?
##琉月 你傻不傻,他们打他们的,你冲进去干什么?
花千骨吐了吐舌头:
#花千骨 我不是想劝架嘛
琉月翻了个白眼,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久之后,卫昔再次登门。白子画决定带着花千骨、琉月和糖宝一同前往韶白门查案。韶白门坐落在一座终年云雾缭绕的深山中,山门破败,弟子稀少,整座门派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死气。
卫昔带着他们走进大殿,殿中供奉着雁掌门的灵位,香火寥落。花千骨注意到卫昔在提到雁掌门时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敬畏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怨恨。
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拉了拉琉月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花千骨 这个卫昔,有点不对
琉月微微点头,狐狸眼在卫昔的背影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雁掌门的遗体停放在后殿的一口冰棺中。
花千骨和琉月趁着白子画去拜访韶白门附近一位同门时,偷偷溜进后殿查看。冰棺中的遗体果然只剩下一具空皮囊,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手法极其利落,没有多余的外伤。花千骨皱起眉头,低声道:
#花千骨 卫昔说凶手可能是蜀山的长老
#花千骨 可蜀山的长老为什么要杀雁掌门?动机呢?
两人趁卫昔不在时潜入她的房间,在床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小布包。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几片同样的紫绡花瓣和一本记载着禁药炼制之法的残破手札。
花千骨看着那些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琉月将布包原样放回暗格,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浮起一个又冷又甜的笑:
##琉月 看来不用再查了
##琉月 雁掌门是卫昔杀的
花千骨皱起眉头:
#花千骨 可她的动机是什么?
琉月歪了歪头,那双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琉月 雁掌门生前不是最恨男人吗?
##琉月 她不允许弟子与男人来往。你猜卫昔有没有心上人?
花千骨一下子明白了——卫昔有了心上人,被雁掌门发现后可能受到了严厉的惩罚,甚至被断绝了继任掌门的资格。卫昔一怒之下用禁药杀了掌门,掏空她的内脏,伪造成七杀派的手法,再嫁祸给蜀山。
可这些还只是推断,她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卫昔房间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琉月神色一凛,一把拉住花千骨闪到屏风后面。
房门被推开了,卫昔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她走到床边坐下,从枕下摸出一枚玉佩。那玉佩上刻着一个“雁”字,正是雁掌门的贴身之物。
卫昔盯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细,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瘆人。她将玉佩凑到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情人耳语:

卫昔:师父,你终于不能拦着我了
屏风后面,花千骨和琉月对视了一眼。琉月挑了挑眉,花千骨抿紧了嘴唇。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她们需要的,只是让卫昔亲口承认而已。
琉月将那片紫绡花瓣从袖中取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朝花千骨眨了眨眼睛——明天,她们会让卫昔自己露出马脚的。窗外,夜风拂过韶白门破败的屋檐,发出一阵呜咽般的低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