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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妆

综影视:万人迷小娇娇她总是撩人而自知

红色绒球从凤冠内部弹出来的那一刻,三个人都愣住了。

那颗绒球不过指甲盖大小,粉扑扑的,毛茸茸的,看上去和普通戏服上的装饰品没什么两样。但它没有落地——它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弹丸,“嗖”地一声窜了出去,在戏台上划出一道粉色的残影。速度之快,连张启山的眼睛都差点没跟上。

绒球先是窜到戏台的灯笼上,撞得那盏幽蓝色的灯笼晃了好几下,然后弹到看座的茶盏里,溅起一阵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茶粉,接着又弹回来,在干尸的凤冠之间跳来跳去,粉色的残影在幽蓝色的光中画出乱七八糟的轨迹。张启山和吴老狗同时出手去抓,但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绒球从张启山指缝间溜走,从吴老狗掌沿擦过,快得像一尾活鱼。

吴老狗追了几圈,忽然发现了一个规律。那颗绒球虽然窜得快,但每次经过戏台上漂亮的物件时都会顿一下——经过那顶镶满假宝石的凤冠,它停过半拍;经过绣金线的帷幔,它停了半拍;经过戏台正中央那盏流光溢彩的主灯笼,它停了整整一拍。

它喜欢漂亮的东西。

那这个空间里最漂亮的东西是什么?

吴老狗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落在了李娇柠身上。她正站在戏台边缘,长发披散,黑色劲装在幽蓝色灯光下勾勒出纤细利落的轮廓,那双桃花眼正紧紧追着绒球的轨迹,眼下的泪痣随着她侧头的动作微微上挑。那只绒球如果窜到她脸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吴老狗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来不及多想,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不是去刺绒球,而是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珠从伤口涌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他将血迹在额头上迅速抹了几道——额心一点,两侧各一道弧线,像极了戏台上旦角的胭脂妆。

李娇柠正蹲在戏台边上观察绒球的轨迹,余光瞥见吴老狗的动作,桃花眼瞬间瞪圆了,嘴巴张成了一个惊讶又促狭的O型。

李娇柠

五爷!

李娇柠

她的声音在紧张的追逐中显得格外清脆

李娇柠

你这胭脂抹得不太匀啊,左边比右边高了半指。要不要我帮你补补?

李娇柠

吴老狗抹着血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她,嘴角抽了抽。他刚割完手心,正疼得龇牙咧嘴,这丫头居然在点评他的“妆面”?吴老狗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她还有心思调侃他,说明她没在怕。这就够了。

吴老狗
吴老狗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妆面——佛爷!

他的语气在一句话里完成了从无奈到急迫的切换

吴老狗
吴老狗

这东西喜欢漂亮颜色,我额头上的红色够艳,它会冲我来。你做好准备!

话音未落,那颗粉色绒球在半空中急转了一个弯,果然朝着吴老狗额头上那片红色俯冲而去。张启山早已蓄势待发,在绒球冲进吴老狗面前一尺的距离时,双手猛地合拢——不是去抓,而是去按。他没有捏碎它,只是用双手的掌心和十指将它牢牢地拢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绒球在张启山的手掌间疯狂挣扎,力道大得他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片刻之后,动静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完全静止。张启山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手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新的血迹,但他的双手纹丝不动。

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吴老狗捂着流血的手凑过来,额头上还顶着他自己画的“胭脂妆”。李娇柠从戏台边上跳下来,挤到张启山身边,踮着脚尖盯着他合拢的手掌,桃花眼里满是期待。三寸钉也从吴老狗怀里探出脑袋,竖着耳朵盯着张启山的手。

张启山小心地、一寸一寸地松开手指。

掌心里,一堆粉色的毛线散落开来,像一朵小小的粉色棉花糖被压扁了。没有绒球,没有机关,没有虫子,没有任何活物。就是一堆普普通通的毛线,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最普通的那种用来编穗子的丝线。

李娇柠

什么嘛!

李娇柠

李娇柠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马尾无精打采地晃了晃,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李娇柠

追了半天就这?就一团毛线?我还以为能蹦出个小妖怪呢,至少得比三寸钉可爱吧?

李娇柠

吴老狗看着那堆毛线,沉默了一瞬,然后把矛头对准了张启山:

吴老狗
吴老狗

佛爷,你太用力了。那东西肯定是活物,被你一按给按碎了,就剩了这堆毛。活的东西按碎了当然会变成这样

张启山面无表情地把毛线放到戏台边沿,语气平直如旧:

张启山
张启山

是它自己化的。和我的力道没关系

吴老狗
吴老狗

你当时手臂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还说没用力?

张启山
张启山

不用力它跑了算谁的?

吴老狗
吴老狗

那你就是承认用力了

张启山
张启山

用力不等于把它按碎了

吴老狗
吴老狗

那你解释一下毛线是怎么回事?

张启山
张启山

它本来就会变成毛线

吴老狗
吴老狗

一个绒球本来就会变成毛线?佛爷你这道理讲不通吧

张启山
张启山

它也不是普通的绒球

吴老狗
吴老狗

那它是什么?

李娇柠夹在两人中间,左边看看吴老狗,右边看看张启山,脑袋像看打乒乓球一样左右转动,桃花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她在心里偷偷数着——这是他今天第几次被夹在中间看两个男人斗嘴了?第三次还是第四次?这两个长沙城里最有权势的男人,在外面一个冷面威严一个玩世不恭,现在居然在为一团毛线吵得不可开交。她觉得这个场面比刚才那个绒球还有意思。

李娇柠

那个……

李娇柠

她举起手,像个在课堂上提问的学生

李娇柠

你们能不能先吵完?我想发表一下意见

李娇柠

两人同时停下来看她。

李娇柠

我觉得吧,刚才那个绒球窜来窜去的样子,很像壁画上那三个小鬼里最矮的那个

李娇柠
李娇柠

就是躲在角落里只露出一撮毛的那个,你们有印象吗?

李娇柠

吴老狗和张启山对视了一眼。壁画上的三虫——他们在第一面墙上看到过。三个奇形怪状的小鬼并排站在云端,一个球形,一个细长,一个庞大。球形那个头顶确实有一撮粉色的毛,和其他小鬼的装饰都不一样。

绒球是壁画上三虫之一,是实物,不是幻觉。

就在这时,戏台后方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一扇暗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门后是一个新的空间,大小和第一座戏台相仿,但布景完全不同。这座戏台上摆放的是《三娘教子》的第三折布景——破庙、枯树、一张缺了腿的供桌。台上立着两具新的干尸,一具穿着破烂的叫花子戏服,手里捧着一只破碗;另一具倒在破庙门口,身上的戏服同样破烂不堪,凤冠歪在一边,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

吴老狗走近看了看布景,又看了看两具干尸的姿态,眉头皱了起来。他双手抱臂,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吴老狗
吴老狗

儿子成了叫花子,三娘也跟着倒霉。这出戏的结局有问题——教子教到最后,把三娘自己搭进去了,这算什么道理?

吴老狗
吴老狗

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的命运,不能因为你是他娘就把你拖下水

吴老狗
吴老狗

这不合理

李娇柠

戏文是几百年前的人写的,五爷

李娇柠

李娇柠蹲在供桌旁边,头也不抬地说

李娇柠

那时候的人不这么想。那时候讲究株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犯罪满门抄斩

李娇柠
李娇柠

三娘教子,教好了是她的功劳,教不好也是她的罪过。没有中间地带

李娇柠

吴老狗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具倒在破庙门口的干尸,不知在想什么。

周围还有几顶凤冠散落在地上,和第一座戏台上那些华丽的凤冠不同,这几顶素净了许多,更接近青衣该戴的素髻。但吴老狗知道,刚才那颗绒球就是从一顶看似普通的凤冠里蹦出来的。这里面说不定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让张启山去“扮美”——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没动。吴老狗只好亲自上阵,拿起一顶凤冠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检查,又拿起另一顶,逐个试探。每一顶凤冠上都有绒球,有些是粉色的,有些是红色的,有些是白色的,但摸上去都是普通的丝线,软塌塌的,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吴老狗灵机一动。他撮起嘴唇,对着戏台深处吹了几声口哨。那是吴家训狗的调子——在佛爷府的时候,他吹这个调子三寸钉就会撒腿往他怀里跑;在山里打猎的时候,他吹这个调子猎犬们就会从四面八方窜回来。

一声尖细的嘶叫从其中一具干尸的戏服里传了出来。不是干尸在叫——干尸没有声带——是干尸的戏服里面藏着什么东西。紧接着,一条细长的影子从干尸的袖口里钻了出来,在空中扭动了一下,然后笔直地朝吴老狗扑过去。

那东西通体漆黑,细得像一根面条,长度大约有一尺,没有头,没有尾,没有眼睛,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游走的姿态像一条水蛇在水里穿梭。和之前那颗绒球比起来,这条细妖的速度只快不慢,而且它不跳——它滑,贴地游走,顺着人的脚踝往上爬。

张启山的瞳孔一缩,反手将李娇柠拉到身后:

张启山
张启山

细妖能钻进人的身体里——别让它碰到皮肤

吴老狗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供桌。细妖已经窜到了他脚边,他抬脚去踩,那东西却顺着他的鞋面滑了上去,绕过他的脚踝,缠上了他的小腿。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抽过去,皮带打在戏台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但细妖已经不在那里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

张启山和吴老狗背对背站立,一个握着匕首,一个攥着皮带,目光在黑暗中来回扫视。细妖的踪迹太难捕捉了,它不是直线运动,而是蛇形游走,方向随时会变,稍不留神就会被它找到空子。

吴老狗听到身后有窸窣的动静,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拉开距离。就是这几步,让他脱离了张启山的防护范围。细妖从戏台地板的一条裂缝里弹射而出,对准吴老狗裸露的后颈直直地撞了上去。吴老狗只觉得后颈一凉,然后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饿。

不是普通的饿。不是“该吃晚饭了”的饿,不是“在密道里待了大半天没吃东西”的饿。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将理智全部吞没的、灼烧般的饥饿感。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拧,肠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一个念头——吃。

他转身冲到供桌前,桌上那些干涸了几百年的贡品在他眼里突然变得鲜艳欲滴——那些干瘪的糕点像是刚出炉一样冒着热气,那些发霉的果脯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一样饱满多汁。他抓起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糕点就要往嘴里塞。

张启山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吴老狗挣扎了两下,力道大得不像是那个刚被巨蟒追了半天的人,眼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黄色,瞳孔涣散,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着

吴老狗
吴老狗

饿……让我吃……

张启山捏住他的下巴仔细查看,发现他后颈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大约一寸长,细如面条,在他皮下钻来钻去。

张启山
张启山

被附体了

张启山沉声说完,伸手去按那个蠕动的东西。他的手刚触到吴老狗的后颈,那道细长的轮廓忽然从吴老狗身上消失了。然后张启山的瞳孔微微涣散了一瞬,脚步晃了一下,腹中涌上一种近乎疯狂的饥饿感。

细妖转移了。从吴老狗身上跑到了张启山身上。

吴老狗清醒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硬糕,他“呸”地吐出来,正要骂人,就看见张启山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煞白,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显然是在用意志力对抗同样的饥饿感。他伸手按住张启山的肩膀,细妖又“嗖”地窜回了他身上,然后他又被饥饿淹没——如此循环往复。

几个回合下来,吴老狗靠在供桌上大口喘气,额头上他画的“胭脂妆”已经被汗水冲花了大半,血迹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每一次清醒过来他都赶紧看看李娇柠还站在原地,确认她没有被那东西碰到,然后又被饥饿吞没。

李娇柠

你们怎么了?

李娇柠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戏台下传来。李娇柠站在台下,歪着头看着戏台上两个男人的异常举动,桃花眼里满是疑惑。她刚才被张启山拉到身后之后就没有再往前走,一直在台下观察戏台上的布局。她正在供桌底下翻那些旧木箱,想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忽然发现台上的两个男人不追妖了,反而站在原地轮流发呆,吴老狗还在啃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糕点。

“别过来!”

张启山和吴老狗异口同声地吼道。

那声音太响了,在空旷的戏台里炸开来,李娇柠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吴老狗喊完这一声之后又清醒了过来,用还在发抖的手死死抓住供桌边缘,指节泛白:

吴老狗
吴老狗

那东西能钻人身体,一钻进去就饿得想啃墙皮。这要是上了你的身——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腹中翻涌的灼烧感,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补了一句:

吴老狗
吴老狗

站在那里别动。等我们想办法

李娇柠站在戏台下,看了看吴老狗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张启山额角的冷汗。她的桃花眼眨了眨,忽然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她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脚尖在戏台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在空中转了一个漂亮的弧线,马尾在身后画出一道利落的黑色弧光,稳稳地落在了戏台上,距离两人不到三步。

吴老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差点从戏台上掉下去:

吴老狗
吴老狗

你——我叫你别过来!

李娇柠

我不过来谁帮你们?

李娇柠

李娇柠理直气壮地往前走了一步。

吴老狗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戏台的柱子。她的靠近带来了一阵淡淡的香味——不是脂粉香,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雨后山林里的那种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吴老狗的鼻子在吴家训了这么多年狗,比一般人灵敏得多,他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她抱着三寸钉低头摸它耳朵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太和楼的舞池里,她踮起脚尖搂住他脖子的时候。现在是第三次。而此刻他体内那条细妖正疯狂地放大他的所有感官,包括嗅觉——那股香味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像一记重锤砸在他仅存的理智上。

被细妖附体的人看到任何东西都想吃,看到贡品想吃,看到木头想吃,看到墙壁都想啃两口。但此刻吴老狗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她比那些贡品好吃一千倍,一万倍。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她迈了一步,瞳孔里淡黄色的光明明灭灭,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着发出了一个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声音。

吴老狗
吴老狗

别靠近我!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撞在柱子上,后脑勺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老狗
吴老狗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怕我真的忍不住——吃了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低又哑,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他平时跟她说话永远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逗她、撩她、哄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声音——这种被逼到绝路上、用最后一丝理智在死死撑着的声音。他的眼睛里同时盛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瞳仁深处是细妖带来的贪婪和饥饿,瞳仁表面却是深深的恐惧——不是怕那条细妖,是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害了她。

李娇柠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害怕,没有被那句“吃了你”吓到。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桃花眼里所有的促狭和俏皮都褪去了,剩下的是某种很柔软的、让人鼻子发酸的东西。

李娇柠

你不会的

李娇柠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李娇柠

吴老狗,你是长沙城最好的驯狗师,连最凶的猎犬你都能驯服。区区一条细妖,你不可能控制不住

李娇柠

吴老狗靠在柱子上,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上他画的“胭脂妆”早已模糊成一团,衬得他此刻的表情更加狼狈。但她叫他名字的时候,他颤抖的手指忽然稳了一瞬——她平时从来不叫他的名字,永远都是“五爷”“五爷”地喊,带着促狭的、撒娇的、撩拨的各种语气。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叫他的名字。

张启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盯着戏台地板上一道裂缝,用冷淡的语气说:

张启山
张启山

细妖转移需要接触。只要我们找到阻断接触的方法,就能把它引出来

——————————————————————

吴老狗和细妖搏斗的同时,密室里,吴卷帘已经急得快疯了。

他五爷失踪了这么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莲花洞里伸出来的手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没人能说清楚。他不想再等下去,也不想再分析什么线索——他只知道他五爷在某个地方,可能正在跟什么要命的东西拼命,而他在这里干等着什么忙都帮不上。他从背包里掏出两捆炸药,大步流星地走到密室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开始估算炸药的用量和角度。

霍仙姑快步上前拦在他面前:

霍锦年
霍锦年

屋顶以上的结构我们不清楚,贸然用炸药可能会导致整个密室塌方

吴卷帘绕过她继续往前走,把第一捆炸药挂在了石壁上的一道裂缝里。霍仙姑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决定。她让齐铁嘴带着所有人躲到密室的东南角——那里是她之前用蜡烛测试出有气流的方向,结构相对稳定。然后她从吴卷帘手里接过第二捆炸药。

霍锦年
霍锦年

我来

她的声音平静如常

炸药炸响的那一刻,整个密室都在震动。碎石和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裂缝像蛛网一样在头顶蔓延开来。所有人都捂着耳朵缩在角落里,齐铁嘴把罗盘顶在头上当安全帽。烟尘散去之后,天花板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但空洞上方还是石头,层层叠叠的石头,根本看不见任何人的影子,更别说吴老狗的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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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旁边的一扇铁门后面,吴老狗刚从细妖的控制中挣脱出来,靠在供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他自己画的“胭脂妆”已经完全花掉了,和脸上的灰土混在一起,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他想起壁画上的三虫——它们并排站在云端,分别对应三种不同的形象。第一个圆滚滚的,头顶有一撮粉色的毛,是刚才那颗绒球。第二个细长如面条,没有五官,通体漆黑,是正附着在他身上的细妖。三虫之中已经出现了两个,还剩最后一个。

他的目光和张启山在空中对了一下。张启山冲他微微点头,吴老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已经知道细妖的传播途径是接触,那就用眼神交流。两人在沉默中完成了沟通:张启山退后一步站到戏台的供桌旁边,在吴老狗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时候,用匕首在供桌上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然后将匕首放到记号旁边,退开。

吴老狗走过去拿起匕首,看到了那个记号——一个简笔画的小人,小人旁边画了一条弯曲的线,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圈。意思是:把细妖引出来,关进圈里。他攥紧匕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眼,一刀划在自己手臂上。不是自残——是精准地切开了皮肤下面那层极薄的脂肪层。细妖在他皮下被刀锋惊动,从他手臂上的伤口里弹射而出,化为一道黑色的细线扑向下一个目标。张启山早已等在旁边,细妖进入他身体的瞬间,他用匕首在供桌上急速地敲击,发出急促的、不规律的声响。

细妖对声音极为敏感——这是他们被附体好几次之后共同发现的规律。每次锣响它就抽搐,每次吼声它就停顿。张启山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锐,细妖在他体内疯狂扭动,终于从他的指尖窜了出来,落在供桌桌面上。它被那持续的敲击声震得无法重新弹射,只能在桌面上翻滚扭动,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无力,最后躺在供桌上一动不动,慢慢化为一滩黑水,蒸发干净。

吴老狗靠在柱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发抖,但不是因为细妖了。是因为刚才她靠近的时候,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差点对她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现在清醒了,但那种恐惧还留在骨头里,像一场刚醒过来的噩梦。

吴老狗
吴老狗

佛爷

他的声音沙哑

吴老狗
吴老狗

把我绑起来

张启山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没必要”。他沉默地拿起戏台旁边一根道具绳子,将吴老狗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不是敷衍了事的那种绑法——布防营的捆绑手法,越挣扎越紧,手腕和脚踝各打了双结。

然后他拿起旁边一块戏服上扯下来的布,盖在了吴老狗头上。

吴老狗被蒙在布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轻,从戏台那头一步一步地走近。他闻到了那股香味——先是极淡的一缕,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在距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三米。她刚靠近三米,他就已经闻到了。自从太和楼那晚之后——不,更早,早在她第一次抱三寸钉的时候,早在他第一次在佛爷府的花园里凑近她发顶闻到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记住了这个味道。清冽中带着一丝甜,不是任何香粉和花露能调出来的,是她独有的,是刻在他嗅觉记忆最深处的印记。

然后她弯下了腰。

吴老狗知道她弯下了腰——因为他面前那块布的布料被她带起的风轻轻拂了一下,因为她身上的香味忽然浓了一倍。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块布,那块布薄得能透光,他能隐约看到她脸的轮廓,能看到她额头那颗美人痣在布料上映出的模糊影子,能看到她眼下的泪痣所在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暗点。

李娇柠

五爷

李娇柠

她的声音从布的另一边传过来,软软的,带着笑意

李娇柠

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新娘子盖着盖头

李娇柠

吴老狗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李娇柠

你说我要是掀开这块布,你脸上那个胭脂妆还在不在?刚才挺好看的,我觉得整个长沙城的旦角都没你画得好

李娇柠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布轻轻点了一下他额头上那个模糊的血印,力道轻得像蜻蜓点水,但那块薄薄的布料却把她的体温清清楚楚地传递了过去

李娇柠

五爷,你的心跳好快。我都听见了

李娇柠

吴老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在那块薄布下面格外明显,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吴老狗
吴老狗

李娇柠,你适可而止

李娇柠

适可而止是什么意思?

李娇柠

她歪了歪头,桃花眼透过薄布笑眯眯地对着他的眼睛

李娇柠

我语文不好,五爷教教我?

李娇柠

她说完转身走了,步伐轻快,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和刚才蹲在供桌底下翻箱子时一模一样。

吴老狗在那块布下面闭着眼睛,咬着后槽牙,心跳如擂鼓。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蒙着块破布什么都看不见,她的声音离他那么近,她的香味包裹着他的每一次呼吸——然后她转身走了,留下一句“我语文不好”,让他一个人在布里煎熬得快要烧起来。

他觉得自己被绑得再紧都不过分。最好再多缠几圈。最好连脑子一起绑住,别老去想她隔着布点他额头时手指的温度。

张启山站在戏台正前方,面对空荡荡的看座。他在脑海里重放了整个戏台的布局——两座戏台,两折戏,三娘教子从头到尾最关键的是哪一个瞬间?不是教子,不是挨打,不是结局。是母子重逢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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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有一次在梨园唱这出戏,他在台下看过。那天他陪李娇柠去看戏,她坐在他旁边嗑着瓜子,看到最后一折忽然安静了。

三娘在破庙里找到儿子,儿子已经当了叫花子不认识她,三娘没有哭没有喊,只是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儿子小时候穿过的旧衣服,静静地放在他面前。

儿子看到那件衣服才认出了娘,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大哭。全场的戏迷都在抹眼泪,李娇柠的瓜子嗑到一半就停住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句

李娇柠

我也想我娘了

李娇柠

他当时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睫毛上挂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喉结动了一下,把随身带的手帕递了过去。

李娇柠

佛爷你真好

李娇柠

她接过手帕擦眼泪,擦完又把沾了眼泪鼻涕的手帕还给他

李娇柠

还你

李娇柠

张启山看着那块手帕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把它叠好放回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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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回思绪,开始在戏台上寻找对应的道具。供桌上有一堆杂物——破碗、旧衣服、戒尺、拂尘,都是从木箱里翻出来的。他的目光在那些道具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那件旧衣服上。戏文里三娘给儿子看的就是旧衣服——那是母子之间最重要的信物,是整出戏最关键的道具。他拿起那件旧衣服,走到第二座戏台上三娘角色的干尸旁边,将旧衣服放在她伸出的那只手里。

手指刚放上去,干尸的指尖微微向内收拢,像是活着一样轻轻握住了衣角。紧接着,干尸手臂的关节里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手掌翻转过来,五指张开,掌心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嵌着一枚铜质的钥匙。

戏台侧面的那扇铁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吴老狗身上的绳子被张启山解开之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感觉一阵痉挛从胃部涌上来——不是饥饿,而是一种彻底的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他扶着柱子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但那种饥饿感却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轻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额头上花掉的“胭脂妆”衬得他的笑容格外灿烂:

吴老狗
吴老狗

不饿了。终于不饿了

折腾了半天,两人靠在供桌边上喘了口气。绒球化成了毛线,细妖化成了黑水,三虫已经解决了两个。但壁画上有三个小鬼——还剩最后一个。吴老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在供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吴老狗
吴老狗

最后一个大鬼,叫彭焗。体型最大,壁画上站在最前面,是三虫之首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摸了一把戏台侧面的铁门。铁门冰冷刺骨,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之前那些门的材质都不一样。门把手的位置雕了一个兽头,兽头的嘴里含着一枚铜环,铜环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绿色铜锈。张启山用手指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一圈,在右下角发现了机关——一块可以按下去的铁板,上面刻着同样的兽头图案,兽头的眉心有一个和绒球颜色一模一样的粉色标记。

张启山按下机关,铁门轰然打开。门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没有戏台,没有壁画,没有骷髅。只有一排排整齐的陶瓷大缸,每口缸都有一人高,缸盖上刻着八卦符号。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前一后地跨过了铁门。门后的空间异常开阔,穹顶极高,手电筒的光束照不到尽头。数十口大缸分列两侧,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列队迎接他们。每口缸的盖子上都刻着八卦符号,符号的笔画里填充了不知名的暗红色颜料,在火光中隐隐发亮。缸身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但灰下面的釉色光亮如新,和密道里那些腐朽的木料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启山走近一口缸,仔细端详盖子上的八卦符号:

张启山
张启山

缸盖上的八卦符,好像是用来镇压邪祟的

张启山
张启山

如果这种缸是用来装东西的,那里面装的应该是某种被镇压了的东西

吴老狗
吴老狗

隔世老祖的信众

吴老狗的眉头皱了起来,环顾四周,数十口大缸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每一口都比他高出半个头

吴老狗
吴老狗

按照传说,隔世老祖带了一批信众进了秘境,从此与世隔绝

吴老狗
吴老狗

但我们一路进来,除了401部队那些活死人,一个活人都没看到。信众去哪儿了?

旁边散落着几卷竹简,被灰尘覆盖了大半,只露出边缘。李娇柠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竹简展开,竹简上的绳子早已腐朽断裂,但竹片本身保存得还算完好,上面的墨迹虽然淡了很多,仍然清晰可辨。她低头看了几行,抬头朝张启山招了招手:

李娇柠

这些竹简上的字我没见过几个,好像是药方

李娇柠

张启山走过去,接过竹简展开。第一列写着“丹砂三铢,水银二铢,雄黄一铢”,第二列写着“以文武火炼之,七日七夜,丹成赤如绛雪”。他往下翻了几片,眉头越皱越紧:

张启山
张启山

这些都是炼丹配方。不是给人吃的——药引全是重金属,水银、铅粉、雄黄,人吃一颗就死

张启山
张启山

但是给另一种东西吃,或许能让它变得更大、更强。也许这就是它们能活几百年的原因

墙壁上有一大幅壁画,篇幅比之前任何一面墙上的都大,几乎铺满了整面岩壁。画面上,一群人和一群动物被关在同一个空间里,人的脸上画着虔诚的表情,动物的眼神里则充满了恐惧。在画面的角落里,有一个穿着斗篷的人正在往人和动物之间的缝隙里倒某种液体,液体的颜色被画成了暗红色。画面底部还有一排小一些的场景——人和动物的身体逐渐融合,人的眼睛变成了竖瞳,动物的身体长出了人的手臂。

吴老狗看完整幅壁画,后背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吴老狗
吴老狗

这些信徒不是被关在这里——他们是自愿进来的。隔世老祖用长生不老骗他们,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和神兽融合,获得永恒的生命

吴老狗
吴老狗

然后他把人和动物关在一起,用那些炼丹的配方做实验,制造出一群不人不鬼的东西。这些大缸里的就是失败品

李娇柠走到大缸之间的过道里,她对这些炼丹配方和大缸的用途没有吴老狗那么了解,但她注意到一个别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大缸的排列方式。她退后几步,歪着头从侧面看过去,发现每一排大缸的数量都不一样,两排之间形成的夹角也不一样。如果把整个大缸阵列从上往下看,这些大缸组成的图案不是直线也不是方阵,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李娇柠

这根本不是普通镇压

李娇柠

她抬头看着头顶黑暗的穹顶

李娇柠

他在用这些失败品布阵。失败品越多,阵法越强,越能把他镇在里面。他不是出不来,是不敢出来

李娇柠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们想到了太多东西,但又觉得差了点关键线索,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吴老狗的目光在壁画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画面里躲着,他却看不出来。他凑近壁画,一寸一寸地看那些人物的面部表情、衣饰细节、背景里的建筑物。看到壁画角落里那团最大的头发丛时,他的目光顿了一下。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些头发是画来表现信徒们的“披头散发”,但现在他忽然发现那团头发和其他地方的笔画不一样——其他头发都是黑色线条一笔画成的,但这团头发在黑色线条下面还透出一层更深的底色,像是有人在原来的画上又补了一层颜料,把什么东西遮住了。

他从张启山手里借过匕首,用刀背小心翼翼地把那层黑漆刮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被掩盖的东西。一张人脸,表情痛苦,正承受着某种酷刑。他继续往下刮,整幅底画逐渐露出真容——一个面容苍老的男人被绑在刑架上,旁边堆满了各种炼丹器皿,炉火烧得正旺。老者的头顶有一行模糊的字。

张启山凑近辨认了好一会儿,字迹已经残损大半,只能看清“阴长生”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时光倒流之术”。

吴老狗
吴老狗

阴长生

吴老狗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

吴老狗
吴老狗

《神仙传》里记载过这个人,传说他活了三百多岁,能逆转时光,让人回到过去。但这种法术有代价——每用一次,施法者自己的寿命就会缩短一倍

他沉默了一瞬,继续往下说

吴老狗
吴老狗

壁画上画的是阴长生被信徒反噬的场景。他教信徒长生之术,信徒学会了之后反过来把他绑起来,逼他逆转时光

吴老狗
吴老狗

隔世老祖应该就是模仿阴长生的做法,把他的信众带到了这栋楼里

吴老狗
吴老狗

但隔世老祖发现长生不老不可控——失败品太多,成功品太少,而且成功了的那些也未必听他指挥。他控制不住局面,只能用阵法把一切都镇压在地下

他顿了顿,眼底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

吴老狗
吴老狗

这个人,把自己也关在这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