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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刀

我在北境种地,顺手嫁了个将军

巡查使第一日没去看田,没去看粮,升了堂。

戍所正堂摆了案。账册一摞摞码上去,封皮朝外,码得整整齐齐。沈知禾进正堂的时候,账册已经摆在案上了,不知道谁提前拿出来的。

张婶在旁听席坐着,手里抱着另一摞单据。

巡查使坐在案后。帘子没放,人看得见了。

四十来岁,白面长须,穿着三品官服。脸上没表情,眼睛扫过账册的时候又快又利,像刀刮纸。

他没看沈知禾。

巡查使
巡查使

开始吧。

随从里走出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得两颊凹进去,颧骨高。他走到案前,朝巡查试行了个礼,转身在账册前站定。

户部老吏。专管账目的。

他伸手翻开第一本账册,翻得快,一页一页哗哗过。眼珠在纸面上扫,扫到一个数停一下,再往下。

老吏
老吏

沈知禾。

沈知禾

在。

沈知禾
老吏
老吏

种子从哪来的?

沈知禾

市面采买,良种优选。

沈知禾
老吏
老吏

哪家的市面?

沈知禾

柳河集市。春耕前采买,有单据。

沈知禾
老吏
老吏

单据呢?

沈知禾朝张婶点了一下头。张婶把一摞采买单据递上去。

老吏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翻得慢了,每张都看日期、看数目、看印章。

看了半刻钟。

没挑出毛病。

他把单据搁回去,翻到账册另一处。

老吏
老吏

亩产三百二。沿河那块。这个数怎么来的?

沈知禾

估的。

沈知禾
老吏
老吏

怎么估?

沈知禾

掐穗、数粒、折算。每块地取五个点,每个点掐三穗,数每穗粒数,按千粒重折算亩产。

沈知禾

老吏抬了一下眼皮。

老吏
老吏

千粒重是什么?

沈知禾

一千粒种子的重量。不同作物不一样,麦子大约三钱上下。

沈知禾

老吏没接话。低头在纸上记了几个字。

又翻了几页。

老吏
老吏

南坡两百八,沙地两百四。落差这么大?

沈知禾

土质不同。沿河是淤土,保水保肥。南坡是黄土,沙地含沙多,渗水快。

沈知禾
老吏
老吏

你测过?

沈知禾

挖过剖面。每块地挖了三个坑,看土层厚度和颜色。

沈知禾

老吏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沈知禾一眼。那一眼不像是看一个种地的流放犯,倒像是看一个同行。

他没说话。把笔搁下,退到一旁。

正堂安静了一瞬。

巡查使开口了。

巡查使
巡查使

法子是法子,数字是数字。

他的声音不高,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巡查使
巡查使

本官明日要亲自下田量地。

沈知禾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量地。

量地是冲着亩产来的。账上写三百二,他要是去地里量,在地里做手脚,把好地块量成差地块,把边角地算进来拉低均产,虚报的帽子就扣下来了。

她面上没动。

沈知禾

地里就在那儿,大人请便。

沈知禾

巡查使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长,但很沉。

巡查使
巡查使

退堂。

人散了。

沈知禾出了正堂,在廊下站了片刻。

秋天的风从廊下灌过来,灌得后背凉。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脚步声从旁边过来。

顾言卿从廊子那头走过来。没看她,目视前方,脚步匀得很。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他没转头。

嘴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顾言卿
顾言卿

他带的那个老吏,在京里查过三任知府的账。

走过去了。

脚步声一步步远了。

沈知禾站在廊下,手攥着袖口。

查过三任知府的账。

三任知府。

那不是来巡查粮政的。那是来查人的。

查人。

查谁?

她把今天堂上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种子问了,亩产问了,千粒重问了,土层问了。老吏翻账翻得快,问得刁,每一步都在探底线。

种子她扛住了。亩产她也答了。但巡查使说明日量地。

量地的时候,她不在场不行。在场,他要是做手脚,她一个人拦不拦得住?

她想了想,往晒场走。

老李在粮垛边蹲着,看见她来,站起来。

老李
老李

管事,怎么样?

沈知禾

明日巡查使要下田量地。

沈知禾

老李的脸黑了。

老李
老李

量地?他量哪块?

沈知禾

没说。

沈知禾
老李
老李

要不要提前把地整一整?

沈知禾

不用。

沈知禾

她摇头

沈知禾

地里什么样就什么样。整了反倒让人抓把柄。

沈知禾

老李点了下头。

老李
老李

那明天我跟着。

沈知禾

你跟着。阿禾也跟着。

沈知禾
老李
老李

行。

她往地里看了一眼。

三百亩。沿河的冬麦出了苗,绿的一层铺在地上。南坡的萝卜刚种下去。沙地翻过一遍,等着下种。

她的地。

她一亩一亩种出来的。

明天他要来量。

量的是什么地,还是什么人?

她攥紧了袖口,松开。

手心里,贴身衣里子那包种子的轮廓还在。2

段评

本来只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