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女频征文  对话小说     

妖言

我在北境种地,顺手嫁了个将军
老李头
老李头

谁说的?哪个龟孙嚼的舌根?

军户甲
军户甲

镇上传的。说那苗一夜出齐,不是正经种法。

老李头
老李头

放他娘的屁!三百亩地翻了多少遍?渠水灌了多少趟?阿禾天天蹲在地头量苗,哪来的妖术!

他转身就往外冲,被沈知禾一把拽住袖子。

沈知禾

去哪?

沈知禾
老李头
老李头

找他算账!

沈知禾

现在去,正好坐实心虚。他等你发火呢。你一闹,人就说了,看,急了,心虚了。

沈知禾

老李头的脖子梗着,脸上的筋蹦了又蹦。

老李头
老李头

那就不吭声?

沈知禾

不是不吭,是还没到吭的时候。

沈知禾

老李头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转身走了,脚底下的土踩得直响。

面馆冷了一上午。

中午只卖出去了三碗。张婶把灶上的火压小了,坐在门槛上发呆。面粉还发着,面团胀得满满的,没人来吃。

有人从门口过,看见她,脚步加快了走了。还有个婆娘拉着孩子绕着走,嘴里念叨什么,离远了听不清。

张婶的脸绷了一上午,到下午才绷不住。

她蹲在灶房后头,背对着人,拿围裙捂着脸。

沈知禾找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擦完了,站起来,眼眶红着,声音却硬。

沈知禾

当年我男人被栽赃,也是一个路数。先传闲话,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没人来问你到底有没有干,人家早就信了。

沈知禾
张婶
张婶

这次不一样。

张婶
张婶

哪不一样?我开面馆的时候,也是生意好得很,好到有人眼红。后来一句偷窃的话传出来,铺子就没了。一模一样。

沈知禾没接话,从灶台上拿了个碗,给自己盛了碗面,坐在案前吃。

张婶看着她。

张婶
张婶

你不怕?

沈知禾

怕什么?

沈知禾
张婶
张婶

人说你妖术。

沈知禾

面是面,妖术是妖术。面好吃,人吃了没事,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张婶,明天当着全戍所的面,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妖术。

沈知禾

张婶愣了。

张婶
张婶

怎么个看法?

沈知禾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

沈知禾

当众验种。一称种子,量千粒重,良种和旧种当众比;二泡种验芽,把种子浸进清水,让所有人看着它怎么出芽;三煮食,去年良种收的陈粮下锅,张婶你当面煮,谁来了都有一碗;四算账,一亩投入产出摆出来,旧种对新种,一条一条列。

沈知禾

张婶接过纸,看了两遍,嘴唇动了动。

张婶
张婶

你是说,不吵不辩,让事实说话。

沈知禾

对。谣言说妖术,那就当众让种子自己说话。芽从种子里冒出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谁不信,让他亲手泡,亲眼看。

沈知禾

张婶把纸折好,揣进怀里,抬头的时候眼里有光了。

张婶
张婶

这个法子好。

沈知禾

明天一早,营前空地。你今晚备面备柴,老周备秤备锅,阿禾去请陈守山。

沈知禾
张婶
张婶

请陈守山?

沈知禾

他是粮商,验了一辈子粮食。他当众说一句“好种”,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沈知禾

张婶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下头。

张婶
张婶

行。我去备面。今晚不睡了,把面发足。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张婶
张婶

沈管事。

沈知禾

嗯?

沈知禾
张婶
张婶

你心里有数,对吧?

沈知禾

有数。

沈知禾
张婶
张婶

那我就放心了。

张婶的嘴角翘了一下,迈步走了,脚底下又带起风来。

沈知禾找到阿禾的时候,他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截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她走过去,看见他脸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蹭的。

沈知禾

谁弄的?

沈知禾
阿禾
阿禾

没人。

阿禾把脸别过去。

沈知禾

阿禾。

沈知禾
阿禾
阿禾

镇上一个小孩,说我是小妖。我没还手。

沈知禾蹲下来,拿袖子给他擦了把脸。

沈知禾

疼不疼?

沈知禾
阿禾
阿禾

不疼。

沈知禾

你信姐姐吗?

沈知禾

阿禾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使劲点了下头。

阿禾
阿禾

信。

沈知禾

那就去替姐姐办件事。明天营前空地验种,你去请陈守山陈寨主,跟他说,沈管事请他来看货,明天一早,戍所营前。

沈知禾

阿禾把眼泪抹了,站起来。

阿禾
阿禾

好。我现在就去。

沈知禾

路上小心。

沈知禾

阿禾跑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老李头那头也好办。沈知禾让他去请军户里说话管用的几位,老孙头、老赵、王二麻子,都请来。

沈知禾

你就说,明天营前,我摆秤摆锅,当众验种。谁来都行,只看事实。看完再说妖术不妖术。

沈知禾

老李头应了一声,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李头
老李头

要是明天还说不清呢?

沈知禾

说不清,我当众把种子吃了。

沈知禾

老李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转身走了。

入夜,沈知禾一个人出了铺子。

她沿着镇上的路走了一趟,到顺记粮行门口没进去,只在外面站了站。铺子还开着,灯影里有人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隔着窗花看不清脸,但身形粗矮,像是钱满仓本人。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推开窗子。

没回头。

回到屋里,她把验种章程又过了一遍。一称、二泡、三煮、四算,每一步写清楚谁做什么、怎么说、摆在哪里。

灯花结了一朵。

她把章程压在枕下,吹了灯。

黑里躺着,外头有风,远处渠水的声音细细的。

明天,当着全戍所的面,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妖术。1

段评

劳斯文笔真的太会拿捏情绪了,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