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毁种的人翻墙进来,知道种子晒在后院,说明踩过点。谣言从顺记的伙计嘴里出来,说明是有组织的散话。两件事一前一后,不是巧合。


那就找他算账!
拿什么算?

她看了他一眼:

现在去闹,他说你诬赖。种子毁了,你有证据是他的人干的?谣言是他散的?伙计嘴上跑火车,你告不赢。
老李头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通红。

那就忍着?
不是忍。是攒。

午后,一个人从镇上方向骑骡子过来,在铺子门口下了脚。

沈管事,陈寨主让我捎句话。
沈知禾认出是陈守山的人,接了条子。
条子上字不多:钱满仓顺记粮行,最忌外粮抢市。你铺子一开,就动了人家命根子。小心。
她把条子折好收进袖子,赏了伙计一碗水。
张婶凑过来:

又是什么事?
陈守山。他说钱满仓最忌外粮抢市,让我小心。


钱满仓?顺记粮行?镇上那个?
嗯。

张婶的脸沉下来。她在镇上开过面馆,知道粮行里头的水有多深。

粮行的手伸得长,明面上卖粮,暗地里控价。你卖得比他好,他就挤你。挤不动,就使阴的。
你说得跟见过似的。


我那口子当年就是让人这么挤垮的。先传闲话,再断货源,最后半夜一把火。一个路数。
沈知禾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傍晚,她把阿禾叫到屋里。
剩下的种子,全收进坛子,封口用蜡浇上。一粒不许再晒在外面。


知道了。
还有,你这几日盯着后院,有人靠近就喊。


好。
阿禾搬坛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摔了。
怕了?


没怕。就是心疼。
沈知禾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多说什么。
夜里,她一个人坐在屋里,灯芯跳了两下。
毁了的种子,大概两成。剩下的封在坛子里,够秋收用,但卖给陈守山的样品得另留。
钱满仓。顺记粮行。毁种加造谣,两步棋同时走。
毁种是断货,造谣是断人。货断了,种不够卖;人心断了,粮没人敢买。两刀一起下,又准又狠。
她不急着找他算账。
账要一笔一笔算。先查谁翻的墙,再查谁散的谣,最后攒齐了,一把翻给他看。
灯花结了一朵,她吹了灯。
黑里躺着,听见远处渠水的声音。渠快合了,苗在地里长着,荞麦再有几天就该开花了。
毁了种不怕。怕的是人心。
明天先查谁在传谣。
老孙家把面碗搁在案上的时候,张婶正在灶后头捞面。
碗搁得重了些,面汤溅出来,在案上洇了一块。

张婶,这粮,俺不敢吃了。
老孙头站在面案前头,半碗面冒着热气,他没碰。旁边几个排队的军户也停了脚,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端碗。
张婶的勺子顿在半空。

啥?

镇上传的话,说你们那三百亩苗是妖术催出来的。俺家婆娘说了,不让我吃这粮,怕沾邪。
张婶的嘴角抽了一下,手里的勺子攥紧了。

你信?

俺不信,可万一呢?
面馆一下子冷了。
排队的几个军户散了大半,有两个把碗搁回去,转身走了。门口蹲着吃面的也放慢了筷子,有人悄悄把碗搁在地上,像怕烫手。
张婶站在灶后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还举着勺,一时不知该往哪放。
老李头从粮铺那边过来,一看这阵势,脸就黑了。1
劳斯的内容好有意思,看得停不下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