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

苗还在地里长着，沈知禾先把仓里的粮盘了一遍。

去年秋收存下的余粮，加上冬储的干货，一笔一笔码在册子上。荞麦三袋，萝卜干两筐，腌菜一缸，豆子半石。不多，但够开一间小铺子的底气。

张婶来送工分册子，看见她蹲在仓里数袋子，愣了。

张婶嘴张了张，半天没出声。

她声音低下去，像是自己说着说着就没底了。

张婶的眼眶红了一瞬，别过脸去，声音粗了：

当天下午，老周就接了活。

面案的木料是库房剩的边角，他挑了半天，选了块槐木，说硬实，不渗油。刨子推过去，木屑卷着花落了一地。门脸也得修，原来的粮铺棚子矮了，得加半截板壁，挂幌子用。张婶在旁边指挥：门口得宽，能并排站两个人；灶台得矮半寸，她翻锅时不用架胳膊。

老周不吭声，照着她说的尺寸量了一刀。

阿禾蹲在旁边打下手，递钉子，扶木板，木屑落了一头一脸也不嫌。

阿禾转头看张婶。张婶正拿灶灰在布上画字，笔画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使劲。

老周刨完最后一下，拿手摸了摸案面，光溜得跟打了蜡似的。他点了点头，扛起刨子走了。阿禾跟在后头，脚步都是蹦的。

开张那天，天刚亮，幌子就挂出来了。

一块白布，正中一个墨字：面。旁边小字一行：粮铺兼售。张婶天不亮就起来发面，面团揉了三遍，醒着等水烧开。沈知禾到的时候，她已经把灶烧上了，锅盖一掀，白气直往房梁上冲。

面馆在东间，粮铺在西间，中间一道矮墙隔着，张婶两头跑得过来。灶是新砌的，老周用渠边挖的粘土抹的灶膛，火旺烟少。面案上摆着一排粗碗，筷子拿麻绳捆成把。

第一碗面出锅的时候，热气往街上一飘，人就来了。

军户们闻着味儿过来的，端着碗排队，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吸溜。一开始三五个人，后来排到十几个，碗不够了，有人拿盔盖接着吃。张婶在灶后头忙得脚不沾地，手起面落，一勺汤浇上去，葱花撒得跟下雨似的。

老孙头第一个吃完，碗往桌上一搁：

有人吸溜了一口，筷子一停：

张婶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转过身去下面一碗，嘴角抿着，眼眶却红了一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