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从帐篷外微微透过进来,带来几块光斑,尘埃在其中悠悠打转。
宇智波夜眼睫轻颤,意识从深沉的睡眠里缓缓上浮。这一次,没有刺目的眩晕,也没有浑身如灌铅般的沉重——虽然脑袋还蒙着一层刚醒的混沌,但四肢总算重新听命于她。
她睁开眼,撑起身子。
“……”
懵。
这是她坐起后,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这不是梦。她又抬头,环顾四周。
很大。
这是第二个念头。
房间远比昨夜模糊视野中看到的要宽敞,透着朴素而温暖的气息。墙上挂着不知名的干草药与兽皮,角落里码着陶罐与药碾,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跪坐在褥子上,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肩侧,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她抬手,下意识地将它们拨开,指尖擦过脸颊时,触到一道浅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旧疤。
——这是……
她还未及细想,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帐篷被人拉开。
宇智波夜的目光本能地转向那边——
然后,停住了。
逆着晨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素雅的浅色衣袍,身姿挺拔而轻盈。晨光从她身后涌入,为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光晕。黑发如瀑垂落,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五官端正得近乎精致——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柔和,像山涧清泉,又似初春融雪。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金色,清澈得仿佛能照见人心。
宇智波夜的目光继续上移——
彻底凝固。
本该是耳朵的位置,并没有人类正常的耳廓。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毛茸茸的、微微耷拉着的……兽耳。
那对耳朵在晨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随着主人的步伐轻轻一颤一颤。
宇智波夜:“…………”
大脑当场宕机。
来人对她的视线似乎习以为常,甚至唇角微微一勾,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她走到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盯着自己发呆的黑发女子。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促狭。
“看够了吗?”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笑意。
宇智波夜猛地回神。
“…………嗯?啊!不好意思……”
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已比昨夜连贯许多。她下意识别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这反应,与她那张略带忧郁的清冷面容,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错位感。
久远看着她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但她没再继续逗弄,而是在床边坐下,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
“嗯……总之,休息得好吗?”
宇智波夜转过头,重新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一次,她强迫自己忽略那对耳朵的存在——或者说,努力不去盯着看。
“是。”她点了点头,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久远歪了歪头,那对兽耳也跟着一偏。
“唉?果然不记得了吗?”
她随手理了理垂落的长发,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我……嗯,路过山脚下时发现你的。当时你体温很低,就把你带回来了。”
体温很低。
宇智波夜眼睫轻颤。
记忆的碎片倏然闪过——竹林、月色……坠入虚空前的失重感……而后是无尽的寒冷与黑暗。
但这些画面太过零碎,拼不出一条完整的线索。她眨了眨眼,将它们压回脑海深处。
她看向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人。
“……谢谢。”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久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没了方才的促狭,只剩下纯粹而温暖的笑意。
“嗯嗯~”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轻快得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兽。
“总而言之,你肯定饿了吧~”
说完,她转身朝帐篷外走去,黑发在身后轻轻一荡。
宇智波夜跪坐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看着她推门的动作,看着她即将迈出的脚步——
“……”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门外,脚步声渐远。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阳光与尘埃继续着它们无声的舞蹈。
宇智波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那个救了我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算了。
先……吃饭吧。
肚子,确实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