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在福府里被宠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每天的日子都过得热气腾腾。可一墙之隔的景阳宫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夜幕降临,景阳宫的正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偌大的殿内只点着几盏宫灯,昏黄的光影打在冰冷的红柱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壶
永琪一身常服,颓然地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前。案上堆着几本没翻开的奏折,旁边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残酒。他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却空洞地盯着跳动的烛火,脑海里全是在福府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小燕子穿着轻便的常服,笑得眉眼弯弯,被尔泰护在怀里,整个人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鲜活与光彩。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笑容,如今却只属于别人。
“王爷,夜深了,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一道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欣荣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羹,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吉服,只穿了一件素净的月白旗装,头上连珠翠都少了许多。自从大婚那日之后,她便收起了所有的骄傲与锋芒,在这景阳宫里,努力扮演着一个贤良淑德的五福晋。
永琪听到声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连头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放下。”
欣荣的手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走上前,将燕窝羹轻轻放在书案的一角,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鼓起勇气,轻声说道:“王爷,皇阿玛明日还要考校您的功课,您若是熬夜伤了身子,额娘知道了定会心疼的。多少喝一口吧。”
听到“额娘”两个字,永琪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终于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烦躁与不耐:“欣荣,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拿额娘来压我,我就会乖乖听你的话?”
欣荣脸色一白,连忙摇头:“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永琪猛地站起身,一把扫落了桌上的奏折,纸张散落一地。他死死盯着欣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在这景阳宫里装得温婉贤淑,处处体贴,不就是为了向老佛爷和额娘证明你有多好吗?可是欣荣,你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我!”
欣荣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后退了一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王爷,我是您的妻子,我关心您难道也错了吗?我知道您心里有还珠格格,可圣旨已下,木已成舟,您就算再不甘心,也该认清现实了!”
“认清现实?”永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我的现实,就是每天看着你这张脸,就想起是你和老佛爷联手逼我娶了你!我告诉你,欣荣,就算小燕子嫁给了尔泰,我心里也永远不可能有你半分位置!”
这番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欣荣最后的防线。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既然王爷这么厌恶我,那妾身以后绝不来打扰王爷清修。”欣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决绝。她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正殿。
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委屈与绝望都关在了门外。
永琪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烦躁地踢翻了脚边的酒壶。清冽的酒液洒了一地,就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
而此时的景阳宫偏殿,欣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里本该戴着属于五福晋的戒指,可自始至终,永琪都没有碰过她一下。
她想起大婚前,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不在乎名分,只要嫁给他就好。可如今真的嫁了,她才明白,没有爱的婚姻,就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将她死死困住。她在这座牢笼里,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夜色渐深,景阳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红墙之内,是永琪的悔恨与欣荣的绝望;而红墙之外,福府里的小燕子正枕着尔泰的臂弯,在甜美的梦乡中笑出了声。
这世间的悲欢,从来都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