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红妆褪去心成灰，漱芳斋内燕初飞

永和宫的红烛燃尽了一夜，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欣荣便顶着红肿的双眼，由贴身宫女搀扶着，起身梳妆。

她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昨日大婚时的满心欢喜，此刻已化作了彻骨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气，让宫女为自己换上正红色的福晋常服，戴上象征五福晋身份的珠翠。不管昨夜永琪说了多么绝情的话，今天，她都要以五福晋的身份，去给皇阿玛和老佛爷敬茶。

这是规矩，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立足之本。

永和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永琪早已穿戴整齐，站在院中。他面色冷峻，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烦躁。看到欣荣出来，他连眼神都未曾施舍半分，径直转身往外走去。

欣荣提着裙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通往乾清宫的青石板路上。沿途遇到的宫人太监，纷纷跪地请安，口中高呼“五阿哥吉祥，五福晋吉祥”。

这尊贵的称呼落在欣荣耳中，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嘲笑着她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乾清宫内，乾隆端坐在龙椅上，老佛爷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乾隆面上带着笑意，接过永琪和欣荣敬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笑道：“好茶。尔泰的婚事也定下了，如今你也成了家，朕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几分。”

老佛爷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欣荣身上，温和地说：“欣荣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永琪，你以后要多多体贴福晋，夫妻和睦，才是皇家体面。”

“孙儿遵旨。”永琪垂下眼眸，声音听不出喜怒。

欣荣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茶盏，声音微微发颤：“皇阿玛，老佛爷，请用茶。”

乾隆接过茶，笑着赐下了丰厚的赏赐。一场敬茶礼，在表面的祥和与底下的暗流涌动中，草草结束。

从乾清宫出来，永琪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欣荣：“茶也敬了，规矩也走完了。现在，你可以回你的永和宫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来烦我。”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只留给欣荣一个决绝的背影。

欣荣站在原地，晨风吹过，卷起她红色的裙角，却吹不散她满心的凄凉。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

与此同时，漱芳斋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驱散了昨夜的阴霾。小燕子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鹅黄色劲装，正和紫薇、柳青、柳红围坐在桌前吃早饭。

“来，小燕子，多吃点！”柳红往小燕子碗里夹了一个大肉包子，笑着说，“昨天哭了一宿，今天可得把精神养回来。咱们漱芳斋的格格，可不能输给别人！”

“就是，”紫薇也笑着给她盛了一碗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永琪娶了欣荣，你也该彻底放下了。以后，咱们姐妹几个，好好过日子。”

小燕子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包子，又看了看眼前这几张关切的笑脸，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大包子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说得对！我小燕子是谁啊，天塌下来当被盖！他永琪结他的婚，我过我的日子！以后，谁也别想让我再掉一滴眼泪！”

“这就对了嘛！”柳青在一旁哈哈大笑，“小燕子，等尔泰从江南回来，看到你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肯定高兴坏了！”

听到“尔泰”两个字，小燕子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啊，她还有尔泰。那个温润如玉、总是默默守护她的男人，才是她真正应该珍惜的人。

“等他回来，我要让他带我去吃京城最好吃的烤鸭！”小燕子挥舞着筷子，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漱芳斋里，再次响起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而在不远处的景仁宫，永琪回到房间，烦躁地扯下头上的喜冠，随手扔在桌上。他看着满屋刺眼的红绸和双喜字，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漱芳斋的方向。那里，似乎隐隐传来了小燕子的笑声。

永琪的心猛地一揪。她怎么能笑得出来？她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他和别的女人成婚的日子吗？

“小燕子……”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不甘。

他以为小燕子会像以前一样，为他伤心，为他落泪，甚至冲过来质问他。可是，她却没有。她的笑声，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小燕子已经悄然蜕变。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他转的傻丫头，她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甚至，有了别人。

永琪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小燕子。

一场名为婚姻的闹剧已经落幕，但属于永琪的悔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