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第六章:鸢尾花

名柯的路人甲

回警校的路上,月见里苍在便利店买了早餐。饭团和一瓶茶,坐在店外的长椅上吃完,把包装纸叠好扔进垃圾桶。晨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他的手指还残余着握过那张名片时留下的触感——纸面粗糙,边角微微翘起,像是被反复从口袋里取出又收回。

回到宿舍,他把铁盒里的名片拍了照,把照片传进一个加密文件夹,然后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那行意大利语花体字他认得,但更多细节开始在他脑海里拼成轮廓。父亲的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井上化学商社的暗格里?新星物产的杉田和又是谁?当年引信批号的来源是井上,但井上背后的人似乎不止一个。

他打开笔记本,在“井上化学商社”下面画了一个箭头,写上“杉田和也”,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父亲”。他把笔停在“父亲”两个字上方,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大概五秒,然后划掉了那个名字,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词:“关联”。

现在是下午两点。月见里苍查了一下新星物产的公开信息。这家公司还在注册状态,登记地址在港区海岸一丁目,经营范围写着“工业机械及配件销售”,法人代表杉田和也。他在搜索框里多打了一个词,把“杉田和也”和“井上化学”并排检索,出来的结果寥寥——几份平成十七八年的进口申报单,货物名称列着“工业用金属构件”,进口方是井上化学,出口方是某家意大利公司。

意大利。

月见里苍把那个词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页面,起身换了一件便服,坐电车去了港区。

新星物产的地址是一栋六层高的写字楼,面朝东京湾,楼体是常见的玻璃幕墙,在一排同类建筑里并不显眼。他站在一楼大厅的指示牌前,找到“新星物产·603室”。柜台后的物业说这层需要预约才能进入,他出示了警校的学生证,说自己是来做案件走访的。值班的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他上楼了。

603室的门关着。门侧的铭牌上写着“新星物产株式会社”,字样是印刷体,工整、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月见里苍按了门铃,没有回应。他又按了一次,仍然没有动静。他隔着门上的窄窗往里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有桌椅、文件柜、电脑,桌面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整理,但此刻空无一人。窗台上的绿植已经枯死了,叶片耷拉着垂到花盆边缘。

他在门口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转身去了同层的洗手间。经过走廊时,他瞥见墙上有一个消防疏散图。图上的楼层平面显示603室的隔壁是605室,中间隔着一道防火门。他看了一眼时间,从走廊尽头折返,经过防火门前时顺手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但门缝底下压着一角信封。

月见里苍蹲下来,把那枚信封抽出来。牛皮纸,没有邮票没有署名,封口用透明胶带贴着。他撕开胶带,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面干净,用黑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利落:

“你在找的东西,不在屋里。”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大楼时,阳光正从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照得人行道白晃晃的。

回到公寓,他把纸条和名片并排放在桌面上,拿起手机,翻到“邮箱通讯录”里那个他从六岁起就背熟的地址。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打开笔记本,在“杉田和也”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纸条的笔迹与名片背面不同。”

新的线索。

隔天下午,月见里苍去了一趟杯户公园附近的资料馆。那栋灰白色的小楼位于公园西侧,门厅狭小,里面存放着一些旧报纸和地方志类的材料,平时很少有人来。他翻了平成十八年十月前后的本地报纸,在第三天的社会版角落找到一条极短的报道:“江东区某化学品商社负责人失联,警方介入调查。”文中提到的商社没有指名,但时间、地点都对得上。报道末尾附了一句:“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商社或与近期多起工业原料违规交易有关。”

他把这一页也拍了照,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平成十八年十月,井上失联。同期,松田进行了最后一次调查。”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他回到公寓,把所有的资料摊在矮桌上:账册照片、名片、纸条、报纸剪报、松田的笔记本复印件。五件东西排成一条线,像五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彼此的间距均匀,但中间缺了几步,看不出来龙去脉。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纸面没有被水渍,没有折叠压痕,边缘裁切整齐,像是从一整张纸上撕下来的。笔迹的墨色均匀,没有顿挫的深浅变化,说明写字的人不紧张,甚至可能在写的时候带着某种冷静的审视——像在留一件故意让人发现的信物。

“你在找的东西,不在屋里。”

月见里苍把纸条放回桌面,指腹轻轻摩挲过那行字的每一个笔画。他想起老人提到过的那个银鸢尾挂件,想起井上办公室里那枚名片背面的意大利语,想起防火门缝下这封没有署名的留言。有人知道他在查这件事,有人在暗处看着他,还有人给他留了路标,但路标指向的方向,他还没有看清。

脊椎深处的琥珀结晶又亮了一下。这一次,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微光沿着后背的线条往上走了一段,像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他身体的内部写下一道尚未完成的标点。他闭上眼,指尖搭在右肩的支架边缘,没有把它当回事,也没有刻意忽略它,只是让它安静地亮着,像一盏陪着人熬夜的小灯。

窗外有一列电车驶过,灯光在窗帘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