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总部。
议事厅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着东星的各路头目和堂主,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面上——或者说,集中在桌边那五个人的身上。
司徒浩南双臂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作为东星五虎之首,他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一对铁臂被人正面轰碎,简直是奇耻大辱。
雷耀扬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时不时咳嗽一声,嘴角还会渗出一丝血沫。唐权武那一脚踹碎了他至少两根肋骨,内脏也受了不轻的震荡,没有一个月根本恢复不过来。
可乐的半边脸肿得像猪头,颧骨碎裂,牙齿掉了七颗,说话都漏风。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昨晚那一巴掌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横眉的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紫色淤青指印,那是唐权武的杰作。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端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气管受损的后遗症。
最惨的是乌鸦。
他的双臂本来就粉碎性骨折,昨晚的战斗中他虽然没直接参战,但急火攻心,伤口崩裂了好几次,现在绷带上还渗着新鲜的血迹。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兽,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
东星的龙头——骆驼,坐在主位上。
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他的神态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慈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骆驼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
他看着眼前这五个平日里威风八面、如今却像丧家之犬一样的五虎,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唐权武。”雷耀扬咳了一声,回答道。
“唐权武……”骆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两米一的身高,一拳打断浩南的双臂,一脚踹碎耀扬的肋骨,一个人压着你们五个打……”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感慨:“香港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骆驼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事已至此,责怪谁都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我们东星能在香港立足几十年,靠的不是从不吃亏,而是吃了亏之后,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放下佛珠,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来。
“既然一个佐维不够,那就再加一个人。”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骆驼身上。
骆驼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太乙。”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雷耀扬,瞳孔都微微缩了一下。
太乙——暗影之门第二杀手,东南亚黑市拳坛出身,绰号“疯狗”。他的战绩堪称恐怖:连续三年蝉联地下黑拳冠军,四十七场比赛,四十七场胜利,其中三十九场是直接击毙对手。
他的拳重达一千磅,一拳可以打断成年公牛的头骨。
而他还有一个特点——嗑药。
太乙会在战斗前注射一种特制的兴奋剂,让他的痛觉神经几乎完全麻痹,力量和速度在短时间内暴增百分之三十以上。在这种状态下,他就是一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
如果说佐维是暗影之门中最致命的刺客,那太乙就是最暴力的毁灭者。
这两个人联手——整个港岛,恐怕没有人能挡得住。
“骆驼叔,”司徒浩南忍着双臂的剧痛,艰难地开口,“请太乙的代价……可不小。”
“我知道。”骆驼淡淡地说,“但比起让东星的面子被人踩碎,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他转向身边的一个心腹手下:“去联系暗影之门,就说我骆驼出双倍价钱,请佐维和太乙同时出手。目标——唐权武,死活不论。”
“是!”
手下领命而去。
骆驼重新坐下,捻起佛珠,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唐权武……”他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得住几个杀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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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港岛某处隐秘的安全屋内。
佐维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正在用一块白色的绒布擦拭他那柄漆黑的短刃。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不是在擦拭武器,而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男人。
那人的体型比佐维大了一圈不止,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他的头发剃得精光,头皮上纹着一只狰狞的猛虎,一双眼睛浑浊而狂热,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神经质的笑意。
他就是太乙。
此刻,太乙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注射器。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佐维。”太乙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听说你昨晚失手了?”
佐维没有抬头,继续擦拭短刃:“嗯。”
“啧啧啧。”太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暗影之门第一杀手,居然连一个大块头都搞不定?你这第一的名头,是不是该让贤了?”
佐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拭:“那个人,不简单。”
“不简单?”太乙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安全屋里回荡,“有什么不简单的?不就是个子大一点、力气大一点吗?我一拳下去,管他多大个子,都得躺下。”
佐维终于抬起头,看了太乙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太乙却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不自觉地收敛了笑容,握紧了手中的注射器。
“骆驼出了双倍价钱,让我们两个一起出手。”佐维淡淡地说,“到时候,你负责正面吸引火力,我从侧面找机会。”
太乙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凭什么我打正面,你捡便宜?佐维,你是不是怕了那个大块头,想让我去当炮灰?”
佐维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擦拭短刃。
这种无视的态度,让太乙心中的怒火蹭地蹿了上来。他一直不服佐维——凭什么佐维是第一杀手,他是第二?论杀人数量,他不比佐维少;论力量,他远胜佐维;论速度,他也不差多少。
唯一的区别,就是佐维比他更冷静、更有耐心、更懂得隐藏自己。
但在太乙看来,这些都是懦夫的表现。
真正的强者,就应该正面碾碎敌人!
“佐维,你给我听好了。”太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佐维,“这次行动,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最好别拖我后腿。等我宰了那个大块头,我倒要看看,暗影之门的第一杀手,还好不好意思继续当下去。”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安全屋,门被重重关上。
佐维依然坐在原地,手中的绒布缓缓擦拭着漆黑的刀身。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怜悯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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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
半山区,新别墅。
唐权武刚刚搬进蒋天生赠送的别墅不久。这栋别墅占地极广,三层楼高,带一个私密的花园和露天泳池。室内的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宽敞明亮,家具电器一应俱全。
四个女孩正在兴致勃勃地参观新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房间做什么用、花园里要种什么花。阿欣在厨房里研究新的厨具,小曼在客厅调试音响,Maggie在泳池边试水,细细粒则在楼上挑选卧室。
唐权武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握着秋水,正在用一块麂皮绒布细细擦拭刀身。
夕阳的余晖洒在刀身上,映出一片流动的琥珀色光泽。
就在这时——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有脚步声。
不是普通人走路的声音,而是刻意压低的、训练有素的脚步。虽然很轻,但在唐权武经过战区锤炼的听觉面前,无所遁形。
而且,不止一个人。
唐权武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秋水收入鞘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来了。”
他站起身,从阳台上一跃而下,落在花园的草坪上,悄无声息。
暮色中,一个庞大的身影已经站在花园的围墙下。
那人光头,赤膊,浑身肌肉隆起如铁铸,头顶的猛虎纹身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那双拳头上缠着沾满暗红色污渍的绷带——那是无数次击碎敌人头骨留下的痕迹。
太乙。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就是唐权武?”
唐权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秋水。
刀身在夕阳下泛起一道冰冷的弧光。
太乙舔了舔嘴唇,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颈动脉,将药剂全部推入体内。
他的眼白瞬间充血变红,浑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口中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灼热。
“来吧!”太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脚下的草坪被他蹬出一个深深的坑印,整个人如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唐权武猛冲过来!
那一拳裹挟着千磅之力,破空之声如同闷雷!
唐权武眼神微凝,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让,同时秋水自下而上撩起,划向太乙的手臂!
但太乙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或者说,药物让他的反应速度达到了非人的层次。他在冲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刀锋,同时另一记勾拳已经从死角轰向唐权武的肋部!
唐权武不得不收刀格挡。
砰!
千磅重拳砸在秋水宽阔的刀身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唐权武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两步,脚下的草地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秋水——刀身完好无损,但他的虎口微微发麻。
“好拳。”唐权武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认真的神色,“比那五只病猫强多了。”
太乙狞笑着,再次扑上!
两人在暮色中的花园里展开了激烈的搏杀。太乙的拳势狂暴如暴雨,每一拳都有碎石裂碑之力;而唐权武的刀法沉稳如山,在防守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刀光与拳影交错,草坪被掀起大片泥土,花坛被撞得四分五裂,围墙上留下了数个深深的拳印和刀痕。
激战中,唐权武故意卖了一个破绽。
太乙果然上当,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直轰唐权武的头部,整个人门户大开!
就在这一刻——
一道黑影从别墅屋顶无声落下,如同夜鹰扑食,漆黑的短刃直刺唐权武的后颈!
佐维,终于出手了。
前后夹击!
但唐权武的嘴角,却在这一刻勾起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根本没有去格挡太乙的拳头,而是猛地转身,秋水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朝着身后的黑影横扫而去!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速度。
一万磅的刀势!
佐维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想到唐权武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等他。这一刀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硬接必死无疑!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短刃与秋水擦身而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佐维落地,连退数步,左肩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刚才躲闪不及被刀风划伤的。
而另一边,太乙的那一拳也因为唐权武的突然转身而落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几步。
三人重新对峙。
暮色更深,花园里一片狼藉。
唐权武横刀而立,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但气息平稳,眼神锐利如鹰。
佐维站在他的左侧,短刃横在身前,眼神凝重。
太乙站在他的右侧,喘着粗气,药物的效果让他的双眼血红,但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谨慎的神色。
“两个一起上吧。”唐权武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挑衅,“省得我一个一个杀,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