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彻夜无眠的一夜。
夜色浓稠漆黑,房间死寂得可怕。
宋亚轩平躺在床上,双眼睁得通红,丝毫没有睡意。
只要他轻轻闭眼,无数噩梦就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
当年密闭昏暗的后台卫生间、陌生人恶意的欺凌与折辱、满身交错的伤痕、心底腐烂发霉的自卑,一幕幕反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随之而来的,还有两道最锋利、最诛心的声音。
是马嘉祺那日冷漠至极的那句:你先出去吧。
是贺峻霖情绪崩溃、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怎么不去死。
两句话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碾压他仅剩的理智。
天蒙蒙亮时,他眼底堆着厚重乌青,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他没有惊动别墅里熟睡的任何人,独自收拾好自己,悄无声息出门,直奔公司。
李总看见本该全员休假休养的宋亚轩独自出现,满脸诧异。
“亚轩?你们不是集体请了长假调理身体吗,你怎么来公司了?”
宋亚轩抬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悲喜。
“李总,我来办退团和离职手续。麻烦您现在帮我处理。”
李总心头猛地一疼。
他太清楚这个孩子了。
当年是他三顾茅庐,一次次登门,才把腼腆温柔的宋亚轩带回这里。
六年时光,他看着这孩子默默隐忍、乖乖听话、从不惹事、所有痛苦全部自己扛。
万般不忍,却也拗不过他决绝的模样。
李总只能软声恳求:“亚轩,算我求你,再留一个月好不好?就一个月,不要这么仓促告别。”
宋亚轩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我可以留满这一个月。但我恳请您,不要告诉他们六个人。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办了离职。”
李总无奈答应。
回到别墅后的宋亚轩,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笑。
随时随地,温顺、乖巧、得体,对着每一个人扬起浅浅的笑意。
不再躲闪、不再沉默、不再抗拒治疗、不再疏离躲避。
六个哥哥看在眼里,全都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以为,漫长的阴霾终于散去,他的病情在好转,隔阂在消解,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
严浩翔每天按时陪着他去做心理治疗、去医院复查、去拿药。
不管药有多苦、治疗项目有多压抑煎熬,宋亚轩全部乖乖配合。
吃饭按时、复查准时、作息规律,温顺得让人安心。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假象的圆满里,无人察觉,为时已晚。
这一个月里,宋亚轩安静地完成了所有告别。
他打开尘封多年的音乐后台,把这些年私下创作、从未发布、藏了一年又一年的原创demo、半成品歌曲,一一编曲完善,全部公开发行。
那些温柔细腻的旋律,藏着他六年的热爱与温柔,全数留给一直陪着他的粉丝。
最后,他发布了一条置顶微博,是一段安静的告别视频。
视频里的他打扮得干净好看,穿着一身干净温柔的浅蓝色西装,是粉丝最爱的模样。
没有刻意做造型,柔软的黑发自然垂落,耳侧轻轻别着一枚粉丝送的小海螺耳钉。
身后满满当当堆着六年来粉丝送的手写信、周边、礼物墙,温暖又盛大。
他安安静静坐在镜头前,不吵不闹,一首接一首温柔歌唱。
唱团队的团歌,唱粉丝最爱的单曲,唱自己私藏的温柔旋律。
歌声轻柔安稳,治愈又动听。
唱完最后一首歌,他微微垂眸,轻声低语,温柔道别:
“祝大家晚安,祝大家好梦。”
简单一句收尾,却让无数粉丝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眼尖的粉丝隐约察觉不对劲,太安静、太圆满、太像一场最后的落幕告别。
没人知道,这是他和所有爱他的人,正式的道别。
处理完粉丝的告别,宋亚轩掏空自己所有积蓄,
把六个哥哥多年舍不得买、心心念念、随口提过一次却一直将就的东西,全部一一补齐。
他记了整整六年所有人的喜好与遗憾,默默准备好每一份专属告别礼。
他给马嘉祺买了观望两年舍不得入手的顶配专业录音设备、全套编曲配件;
给丁程鑫买了绝版限定舞鞋、专业护具、收藏多年的舞蹈腕表;
给张真源买了全套专业运动器械、护腰手环和珍藏正版书籍套装;
给严浩翔收齐了所有绝版黑胶、限量专辑、专属收藏手链;
给贺峻霖买了高端相机镜头、全套猫咪进口零食与宠物用品、绝版周边;
给刘耀文收齐了少年时执念的限量球鞋、绝版篮球、舞台专属配饰。
每一份礼物,都被他细心擦拭、规整包装,附上简短温柔的小字条。
在他决定彻底离开的最后一晚。
别墅里的六个哥哥连日紧绷终于放松,睡得格外沉。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宋亚轩轻轻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是当年六个哥哥攒钱、陪着他逛街、亲手为他挑的那套衣服。
他把六份沉甸甸的礼物,挨个轻轻放进每个人的卧室,摆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一切,他悄悄走到客厅,蹲下身轻轻撸了撸贺峻霖的小猫,温柔道别。
随后,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走出了装满他所有温柔与遗憾的别墅。
深夜的江边空无一人,晚风萧瑟寒凉。
他站在寂静的江边,望着漆黑的江面,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纵身一跃。
他以为自己走得干净利落,无人知晓。
可他深夜起身、独自出门的那一刻,浅眠的马嘉祺就瞬间醒了。
这一个月过于乖巧的顺从、过于平静的温柔、过于完美的好转,早就让马嘉祺心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不安。
他不敢惊动宋亚轩,只能悄悄跟在身后,一路远远尾随。
直到亲眼看见少年决绝跃入江水的瞬间。
马嘉祺彻底懵了,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
原来这整整一个月的乖巧、温顺、配合、微笑,全部都是蓄谋已久的告别。
他的小孩,早就打算好了一切。
马嘉祺颤抖着指尖,在六人微信群疯狂敲出一行字:
快来江边!亚轩要自杀!
发完消息,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明明自己不会游泳,却义无反顾冲进冰冷的江水,疯了一样在黑暗江水中摸索。
最终,他把浑身冰冷、僵硬死寂的宋亚轩抱回岸边。
怀里的少年,已然没有了一丝呼吸。
马嘉祺浑身发抖,死死抱着人,不敢置信。
他不敢想,一向怕水、怕黑、胆小怯懦的小孩,到底攒了多大的绝望,才会毅然决然奔赴死亡。
剩下五人收到消息的瞬间,全员崩溃。
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整齐,鞋子都来不及换,疯了一样冲出别墅,狂奔赶向江边。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划破深夜,一行人火速赶往医院。
漫长的抢救过后,医生推门走出手术室,面色疲惫凝重。
“好消息是,病人送医足够及时,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
坏消息是,患者脑部严重缺氧受损,陷入深度昏迷,大概率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在六人耳边。
马嘉祺彻底疯了,冲上前死死攥住医生的肩膀,疯狂摇晃,眼底猩红崩溃,声线嘶哑破碎:
“你说什么叫醒不过来?!他怎么可能起不来!你骗人!”
医生被他晃得身形不稳,连忙安抚:“家属你冷静一点,只是大概率、只是可能,不是绝对植物人,还有苏醒的几率,只是很小。”
众人连忙上前,死死拉住情绪失控、濒临崩溃的马嘉祺。
没多久,浑身插满管路、安静沉睡的宋亚轩被推出ICU。
六个人瞬间围了上去,死死守在病床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贺峻霖蹲在病床前,死死攥着宋亚轩冰凉的手,眼眶通红,眼泪不停砸落在手背上。
他彻底垮了。
满心满眼都是无尽的悔恨与自我折磨。
他无数次在心底嘶吼、自责:
如果那天他没有情绪失控,如果他没有说出那句恶毒的“你怎么不去死”,亚轩绝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他,亲手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
其余几人看着崩溃瘫软的贺峻霖,看着毫无生气的少年,心底同样千疮百孔,却无力安慰。
天色渐亮,医院长廊惨白冰冷。
几人僵持许久,最终无奈做出决定。
他们不能全员停滞工作、荒废事业。
团队还要运转、舞台还要继续、生活还要往前走。
最后六人商议定下规矩:
六个人轮流排班,每天留一个人全天在医院陪护宋亚轩,其余人正常回归训练、工作、行程。
他们会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哪怕概率渺茫,哪怕遥遥无期。
他们会一直守着,等他们的小孩,再睁开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