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干呕的声响细碎又破碎,隔着一道门缝,狠狠扎进马嘉祺心底。
他再也忍不住所有隐忍,指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突兀的开门声骤然炸响。
蹲在洗手池边狼狈失态的宋亚轩浑身一僵,整个人被吓得狠狠一颤。
慌乱瞬间爬上眼底,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仓促抬手擦干净嘴角,飞快扯平身上的衣服,强行压下所有脆弱与狼狈。
他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慌乱,脸上却已经强行撑起平静的神色,故作无事地看着突然折返的马嘉祺。
语气轻快、乖巧,刻意装出一副好好吃饭的模样。
“你怎么回来了?
饭菜很好吃的,我会好好吃完,你不用担心。”
越是温顺懂事,越是刻意掩饰。
马嘉祺的脸色就愈发阴沉难看。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心疼、愤怒与悔恨,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压不住的紧绷与冰冷。
他盯着少年苍白脱形的脸,一字一句,低沉又沉重,直接戳破他所有伪装。
“厌食症,你还想瞒我们多久。”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宋亚轩头顶。
他瞬间彻底懵在原地,瞳孔微微涣散,整个人僵住不动。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每次营业乖乖吃饭、每次私下悄悄催吐、每次遮掩伤口、每次强忍不适。
他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发现他日渐消瘦的病态,没有人会察觉他进食障碍的病症。
巨大的慌乱与无措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垂下眼,指尖紧张又不安地用力扣着手心,无处遁形。
马嘉祺看着他下意识自我伤害的小动作,心底的火气与心疼交织缠绕,再也克制不住。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宋亚轩的胳膊,想好好看看他到底伤到了什么地步。
可指尖刚碰到衣袖,宋亚轩下意识本能地瑟缩躲闪,手臂猛地往回一缩,布料摩擦间,露出的肌肤下传来细碎又刺耳的撕裂痛感。
那一下细微的躲闪与痛意,被极度敏锐的马嘉祺瞬间捕捉。
他眼神骤然一厉,不再犹豫,伸手轻轻一把扯开了宋亚轩的袖口。
宽大的长袖滑落,小臂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
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伤痕纵横交错,浅红的新疤、暗沉的旧痕,布满了整条纤细单薄的手臂,触目惊心。
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宋亚轩瞬间僵住,死死低着头,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彻底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走廊外久久等不到人的其余五人,心里愈发不安,终究一起朝着休息室走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六人尽数看清了宋亚轩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
所有人呼吸一滞,脚步骤停,眼底瞬间被惊恐和酸涩填满。
刘耀文反应最快,下意识冲上前,一把将单薄颤抖的宋亚轩狠狠拽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抬头看向情绪紧绷失控的马嘉祺,嗓音发紧。
“马哥,你别冲动。”
丁程鑫立刻上前安抚局势,严浩翔抬手按住泛红眼眶的贺峻霖,张真源快步上前护住侧边。
马嘉祺反手狠狠关上休息室的房门,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积攒了数月的愧疚、后怕、心疼、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看着躲在刘耀文身后、狼狈沉默、满身伤痕的小孩,声音沙哑失控,带着压抑已久的怒吼,字字砸在所有人心上。
“厌食症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难受为什么自己扛?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伤害你自己?!”
这一声失控的低吼,彻底震懵了在场所有人。
其余五人瞬间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心脏狠狠骤停。
他们只知道他瘦、他乖、他疏离,却从不知道,他已经病到了这种地步。
更懵的是宋亚轩。
在他残存的所有记忆里,马嘉祺永远是最温柔、最包容、最耐心的那一个。
哪怕关系决裂、哪怕彻底疏远,他都以为,马嘉祺永远不会对他发脾气、不会凶他。
可此刻男人眼底的暴怒与心疼,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瞬间慌了,彻底乱了分寸。
张真源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拉过宋亚轩的手腕,轻轻掀开他的袖口、衣角,一点点查看他身上藏起来的所有伤口。
越看,眼眶越红,心口越疼。
满身疮痍,新旧伤痕层层叠叠,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贺峻霖站在一旁,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瞬间绷不住,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了下来,肩膀不住发抖。
严浩翔抬手轻轻搂住崩溃落泪的贺峻霖,低声安抚他别哭,可自己眼底早已覆满红血丝,脸色沉得吓人。
他看向手足无措的宋亚轩,声音克制又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有没有去治疗?亚轩,我们陪你治。”
丁程鑫早已红了眼眶,眼泪无声滑落,死死咬着唇,心疼得快要窒息。
被所有人目光围住的宋亚轩彻底慌了神。
他从来没想过会闹成这样。
他慌忙抬手,无措地看着落泪的众人,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慌乱的哀求。
“你们别哭,别生气好不好。”
他抬眼看向严浩翔,语气温顺又疏离,礼貌拒绝所有救赎。
“谢谢翔哥,不用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不用了,彻底点燃了马嘉祺所有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直接拨开围在宋亚轩身边的几人,眼神阴沉坚定,语气不容置喙。
“什么叫不用了?”
他看着浑身是伤、重病缠身、还在硬撑懂事的小孩,一字一句决绝开口。
“这个节目,不用录了。
大不了赔违约金,我们回家。
员工宿舍你也别住了,跟我们回别墅。”
话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反应,马嘉祺转身就往门外走,动作干脆利落,是说一不二的笃定。
剩余五人彻底懵在原地,全然没想到一向稳重克制的马嘉祺,会做出这样极端强势的决定。
可他们都清楚,马嘉祺说到做到。
一行人匆匆收拾行李,马嘉祺直接拎过宋亚轩的行李箱,动作干脆强势,简单收拾完所有东西,不管小孩错愕的神情,也不管其余兄弟的阻拦。
他伸手,稳稳拽住宋亚轩的手腕,力道强硬却不敢用力,带着极致的后怕与固执。
硬生生拽着人,一路走出录制现场,直奔机场。
全程无人能拦。
落地返程,回到熟悉的城市。
一路上,马嘉祺始终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回到公司时,所有工作人员都能清晰察觉到他极致压抑的情绪,个个心惊,不敢上前搭话。
马嘉祺没有丝毫停顿,拎着宋亚轩的行李,拽着沉默顺从、毫无反抗的少年,一步不停,径直朝着那栋他们曾经一起生活、一起温暖、也一起破碎的别墅走去。
六兄弟拦在身后,尽数无力。
他们知道。
这一次,不管小孩愿不愿意、不管关系是否冰点、不管隔阂有多深。
他们再也不会放他一个人独自沉沦、独自腐烂、独自硬扛所有病痛与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