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卡与共感的告白

第二天早上杨博文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去捞枕边的娃娃，捞了个空。猛地睁开眼，昨晚的记忆潮水一样涌回来——银白色的光、温热的胸膛、搁在她头顶的下巴——她"嗖"地坐起来，发现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只剩一个浅浅的凹陷和被角压出的褶皱。

客厅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

杨博文踩着拖鞋"哒哒哒"跑出去，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背影。左奇函穿着她的围裙——那条粉色碎花小围裙系在他身上，只勉强遮住腰腹往下一点点，后背大片麦色的肌肤露在外面，肩胛骨的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他正在煎蛋。一手端锅，一手颠勺，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下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些深邃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杨博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呆了。

左奇函头也没回："醒了？去洗脸，准备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你的情绪从二十米外就开始往我这边飘了。"左奇函把煎蛋翻了个面，语气平淡，"兴奋、好奇、还有一点——"

"好了好了别说了！"杨博文捂住发烫的脸冲进卫生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等她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煎蛋吐司、一小碗水果沙拉和两杯热牛奶。左奇函坐在对面，换了一件杨博文衣柜里最大的T恤——对她来说是宽松款，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胸肌的轮廓隐约透出来。

杨博文的目光飘忽了一瞬，然后迅速落在早餐上埋头苦吃。

左奇函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喝了口牛奶："慢点。"

"唔唔——"杨博文咽下去，抬头看他，"你今天不用走吗？我是说……你变回来了，是不是外面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不是那个什么……华鼎集团……"

"陈秘书上午十点来接我。"左奇函切了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在那之前，时间是你的。"

杨博文眨了眨眼："什么叫时间是我的？"

左奇函放下刀叉，隔着餐桌看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晨光下显得很浅很透，里面映着她举着叉子、嘴角还沾着一点沙拉酱的模样。

"意思是，"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嘴角微微勾起，"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现在说。"

杨博文的脑子飞速转了三秒，然后她放下叉子，站起来绕到他面前，双手撑在他椅子扶手上俯身凑近。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煎蛋和黄油的香气。

"什么都可以？"

左奇函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量力而行。"

杨博文弯起眼睛笑了。她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就像之前扯娃娃那样——把那张冷峻又好看的脸扯得变形了。

"我想捏你的脸很久了！"她兴奋地宣布，"每次摸娃娃都是硬邦邦的，现在终于软了！"

左奇函："……"

他被她扯着脸颊肉，表情说不出的微妙。杨博文捏够了又去揉他的头发，把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揉成鸡窝，然后心满意足地退后两步端详："嗯，这样看着顺眼多了，以前太严肃了。"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把被她揉乱的头发拨了两下，然后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拦腰捞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

杨博文惊呼一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近距离下他的瞳孔里全是她的影子，温热的呼吸扑在她额头上，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捏够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来。

"够、够了……"

"那轮到我了。"

左奇函抬手，指腹轻轻蹭掉她嘴角的沙拉酱，然后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额头按在自己唇边，极轻地碰了一下。

杨博文的耳朵倏地红了。她僵硬地坐在他腿上，感受着他胸口传过来的心跳节奏——稳得很，不像她这样慌慌张张的。

她小声说："你这是作弊。"

"嗯。"

"你明明可以亲别的地方的……"

左奇函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背传过来："急什么。"

杨博文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耳朵红得能滴血，心里甜得像灌了蜜。通感连接那头传来左奇函的情绪——沉稳的底色下面翻涌着极深的温柔，裹着她的那一点悸动，把她包得严严实实。

她忽然觉得，从买下那个娃娃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像是某种漫长的铺垫。

等着这一刻，等着这个人完整地出现在她生命里。

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了。

杨博文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恭敬而克制。他看见开门的杨博文，礼貌地颔首："杨小姐您好，我是左总的秘书，姓陈。"

杨博文让开身，陈秘书走进来，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左奇函时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是第一次看见自家总裁穿着件紧巴巴的女款T恤坐在别人家的布艺沙发上，腿上还搭着一条毛茸茸的格子毯子。

但他只愣了半秒，就恢复了专业素养，把文件袋递过去："左总，您需要的衣物和通讯设备都在这里。公司那边按您的意思暂时压住了消息，不过董事会……"

"知道了。"左奇函接过文件袋，打开翻了翻，然后抬头看杨博文。

杨博文正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谈正事，忽然被他点了名："过来。"

她乖乖走过去。左奇函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卡，塞进她手里。

"我的副卡。"

杨博文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黑底金纹的卡，眼皮一跳："这个是……"

"你之前不是说想吃那家法餐厅但人均太贵了吗？"左奇函语气平平，"现在可以去了。带同事也行，包场也行。随你。"

陈秘书站在一旁，表情纹丝不动，但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在杨博文身上多停了两秒。

杨博文捏着那张卡，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她想起两个月前她还是个为了买个娃娃攒了半年工资的小设计师，每天挤地铁上班，对着外卖app犹豫半天才舍得点一杯奶茶。

而现在，一个身家百亿的男人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穿着她的T恤，用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把副卡塞给她。

她忽然弯下腰，凑到左奇函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左奇函，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左奇函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同样压低声音："惯坏了正好。别人受不了你，就没人跟我抢了。"

杨博文的耳根又烫了。

陈秘书很有眼色地转过身去翻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1

那天下午左奇函去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临走之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杨博文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晚上还回来吗？"

左奇函正在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回来。"

"那你的衣服……"

"陈秘书待会儿会送一批过来。"

杨博文把脸埋在他后背的T恤布料里，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洗衣液混着一点属于他本人的清冽气息。她的心跳顺着通感连接传过去，又软又黏，像一颗化了的糖。

左奇函直起身转过来，低头看她。杨博文松开手，仰着脸跟他对视，眼睛亮晶晶的。

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煎蛋吐司？"

"……换一个嘛。"

左奇函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小脸，唇角压不住地翘起来。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又碰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

杨博文站在玄关看着门关上，听着楼道里渐远的脚步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黑卡，又抬头看了看茶几上被陈秘书带来的一整袋换洗衣物。

她忽然跑回卧室，把床头那个已经变回普通BJD娃娃的"溟"抱起来，仔仔细细地擦了擦他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它摆在书架最中间的位置。

"谢谢你呀。"她戳了戳娃娃的额头，弯着眼睛笑，"给我送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书架上的娃娃闭着眼，不说话，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却在光线下温柔极了。

杨博文把它摆正，转身去收拾餐桌上的碗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扬起唇角的侧脸上，厨房里煎蛋的香气还没散干净，门口鞋柜上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这个小小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家，从今天开始，多了一个人。

通感连接那头传来一点微弱的波动——左奇函大概正在车上，闭着眼感受她此刻雀跃的情绪。那边传过来一个极轻极柔的回应，像指尖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又短又快，但她清清楚楚地收到了。

那个回应的意思是：我收到了。我也一样。

杨博文端着盘子站在水池前，低头笑出了声。

窗外阳光正好，日子长得望不到头，身边有了一个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她心跳的人。

她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