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锢到期，真人归来

杨博文发现最近身边的怪事越来越多了。

先是练习室楼下那间常年空置的独立休息室忽然被租了出去，装修队连夜赶工，三天就收拾得窗明几净。然后是每天中午送到他工位上的外卖，从街角那家他舍不得点的精致简餐，变成市中心口碑极好的轻食套餐，连他随口提过一句“好想喝那家的杨枝甘露”，第二天休息室冰箱里就多了两杯，插着吸管，还带着冰。

杨博文戳着吸管，扭头看背包里闭目养神的左奇函。

“坦白从宽。”

左奇函眼皮都没抬：“什么？”

“这些到底是谁送的？”

“不知道。”

“那我把外卖退了啊。”

左奇函终于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他：“吃。营养搭配好了的，比你天天啃面包喝冰饮料强。”

杨博文盯着他看了三秒钟，默默把吸管咬住喝了。杨枝甘露的芒果味甜丝丝的，他一边喝一边在心里计算——能让人三天之内装好一整间休息室，还让高档餐厅每天定时定点配送，这个人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长？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搜索左氏集团的时候跳出来的那些词条，什么“商界左氏掌权人”“亚洲最年轻的资本掌控者”“身家成谜，行事果决”，配图只有一张模糊的背影，少年身形挺拔，西装革履，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光是一个背影就让评论区沸腾了几千条。

他对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个背影，肩宽腰窄，比例利落。跟他定制回来的左奇函娃娃身形，一模一样。

杨博文捂住脸低低地“呜”了一声。

所以他的娃娃……真的是个活人？还是一个翻手就能把他楼下休息室拿下当玩具的活人？

他转头去看背包里闭着眼的左奇函，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漫上来——有一点慌，有一点茫然，还有一点……隐隐的期待。

日子又过了几天，杨博文的作息已经在左奇函的监督下强行调回了正常。这天晚上他难得十一点就躺上了床，准备早睡，好好调整状态。

睡着之前他照例把左奇函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娃娃头顶蹭了蹭：“晚安呀左奇函。”

“嗯，晚安。”

杨博文闭上眼睛，困意很快袭来。他不知道的是，他睡熟之后，怀里那个小小的娃娃忽然开始发光——极淡的银白色光芒从娃娃的四肢百骸漫出来，像一层薄茧把六十厘米高的躯体包裹住。光芒越来越亮，温度缓缓升高，传到了杨博文身上，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伸手想把怀里发烫的东西推开。

可他的手碰到“娃娃”的时候，触感变了。不再是坚硬光滑的树脂，而是温热的、有弹性的、属于人类的肌肤。

杨博文的手指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摸到紧实的胸膛轮廓，以及一个平稳有力的心跳。

“……嗯？”他勉强睁开一丝眼缝。

眼前是麦色的、线条紧实的胸膛。

杨博文的大脑空白了三秒。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眉眼明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利落锋利。是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却放大了几十倍，从精致人偶变成活生生的少年。

真人版的左奇函正躺在他枕边，浑身还裹着未散尽银光的暖意，一双清亮的眸子半垂着看他，里面映出他呆若木鸡的表情。

他说：“……醒了？”

杨博文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的腹肌，再往下……他“嗖”地收回目光，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你你你你你——”他终于找回了声音，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你怎么——为什么——衣服呢——”

左奇函坐起来，扯过床边搭着的薄毯围在腰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样坐在别人床上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微微眯起眼。

“看来那层禁锢确实有期限。”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杨博文。

杨博文裹在被子里，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只露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们之间的通感连接还在，他此刻又慌又羞又有一点点雀跃的情绪，一丝不漏地往左奇函心里灌。

左奇函忽然弯了下嘴角。

他倾身过去，一只手撑在杨博文耳侧的枕头上，将他整个人笼在身下。被子外小小的空间被他的气息填满，带着清冽干净的少年雪松香气——跟娃娃身上无味的树脂完全不同。

杨博文的呼吸停了半拍。

“杨博文。”他的声音低下来，不再是娃娃那种清透的人偶音，是少年低沉磁性的声线，沉沉地落在耳膜上，“抬头。”

杨博文攥着被角的手指绞得发白，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缓缓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红透的脸，睫毛颤得像风中蝶翼。

左奇函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顺着眉骨缓缓滑到脸颊，最后停在下巴上，轻轻托起来。

“之前说好的，”他说，“先确认一下。”

他慢慢俯下身，把下巴轻轻搁在了杨博文的头顶。

杨博文整个人僵住了。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胸膛微微起伏，心脏跳动的节奏隔着几厘米传过来——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跟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形成奇异的呼应。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漂泊许久终于归岸的人，卸下了全部防备。

“刚好。”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说不清自己在感动什么，或许是在他变回真人的第一刻，没有别的举动，只是将他拢进怀里，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安安静静感受彼此真切的温度。

他闷闷地开口：“你……没穿衣服。”

“嗯。”

“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再抱着我……”

“不能。”左奇函手臂收拢，把人抱得更紧一点，“再抱一会儿。”

杨博文把脸埋进他胸口，脸红得快要发烫。可纷乱的心跳神奇地慢慢平复，被他沉稳的节奏带着，渐渐同步。

通感连接里，两团心跳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过了很久，杨博文轻声说：“左奇函，你回来了啊。”

“嗯。”

“还会变回娃娃离开吗？”

左奇函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

“不走了。”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叫我娃娃了。”

杨博文在他怀里闷闷地笑出声，抬起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实的腹肌——温热的，紧绷的，是鲜活生命的触感，完全不是树脂人偶。

“那叫什么？”

左奇函捉住他作乱的手，十指紧扣，按在自己心口。

“自己想。”

杨博文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心口沉稳的跳动，弯起眼睛笑了。

不管以后叫什么，这个人，从今往后，完完整整属于他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