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集 · 朝堂风云 · 清兰未雨绸缪

盛紘自朝堂归来，连着几日眉宇间都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往日归家，他尚且会过问府中琐事、叮嘱子女课业，可这些天他卸了官帽便独坐书房，灯火常常亮至深夜，府中上下无人敢轻易叨扰。

盛清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她自小熟读史书，深谙朝堂风云变幻，从来都是风起于青萍之末。待四下无人，她唤来贴身大丫鬟影墨，让她悄悄打探朝中近况。

影墨办事素来稳妥细致，不过半日便摸清了始末，低声向清兰回禀：“小姐，近来朝中局势纷乱，几大朝臣派系暗自角力，互相制衡拉扯，朝堂氛围紧绷至极。不止官场动荡，京畿地界的粮价也悄无声息涨了两成，市井间已有百姓开始忧心粮荒。最要紧的是，顾侯爷卷入一桩陈年旧案，被御史台联名弹劾。如今陛下虽念及旧情，暂时压下了折子，未曾降罪，可京中人人心知肚明，顾侯爷如今处境凶险，权势根基已然动摇，往后前路难料。”

清兰静坐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青瓷茶盏，听完这番话久久默然沉思。她身在深闺，却从不闭门度日，深知朝堂动荡从不是权贵之争，最终都会落到百姓衣食住行的实处。粮价飞涨便是最先显露的乱象，一旦派系争斗加剧、时局动荡，届时物价飞涨、市面混乱便是必然。

乱世将至，最要紧的便是安稳自保。

思虑妥当后，清兰当即吩咐五谷，彻查汴京全城最新的粮价行情。五谷做事最是细致缜密，领命之后走遍城中大小街巷，访遍数十家粮行，连夜整理出一本手抄册子，密密麻麻记录了近半月各类米面杂粮的价格涨跌、存量多寡，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五谷捧着册子躬身回禀：“小姐，现下城东富庶商户居多，粮价涨得最凶，细米白面较上月涨了两成五，还有继续攀升的势头。城西贫民居多，粮价稍缓，却也日日微涨，如今城中百姓已有零星囤粮的苗头。奴婢斗胆请示小姐，咱们府中是否要提前囤一批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清兰垂眸翻看着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稍作思忖便从容定计：“要囤，但绝不能在汴京城内囤粮。你即刻寻城外靠谱的农户庄子，暗中收储粮食。切记不可用盛家任何名号，找一个籍籍无名、家世普通的中间人代为采买，全程隐秘行事。”

她细细叮嘱周全，生怕出半分纰漏：“采购切勿贪多，分批分次少量购入，今日买些糙米，明日收些杂粮，循序渐进，万万不可大批量囤货，免得被粮商察觉异动，借机哄抬全城粮价，反倒惹来麻烦是非。”

安排完囤粮事宜，她又唤来万金，着手打理家中财务。清兰素来通透，乱世之中，钱财便是底气，万万不可疏漏。她让万金将盛家分给她的所有私产银钱重新规整拆分，大半稳妥存入两家底蕴深厚、互不牵扯的老牌钱庄，分散风险，避免时局动荡钱庄倒闭血本无归；余下小头尽数换成沉甸甸的现银，密封妥善藏入卧房隐秘暗柜，以备突发急用。

随后她又嘱咐千机梳理府中所有采买用度，大刀阔斧精简开销，将各类奢靡摆件、多余绸缎、无用宴请、闲碎饰品等非必要开销尽数裁撤。昔日府中精致繁琐的采买清单，顷刻间精简过半，只求务实安稳，不再追求浮华体面。

处置妥当一切家事，清兰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对着身侧四位贴身丫鬟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笃定：“京城风波已起，往后怕是要乱上一段时日。我们身居宅院，不求乱世牟利、大发横财，只求安稳度日、独善其身。如今粮草备足、银钱稳妥、药草齐全，衣食药三样根基稳固，纵使天有变数、风雨来袭，我们也能稳稳撑过难关。”

五谷、万金、千机、影墨四人齐齐躬身应下，心中愈发敬佩自家小姐的远见沉稳。

诸事落定，清兰略一沉吟，铺开素色信笺，提笔落下一封短札。通篇文字温润得体，皆是寻常寒暄问候，只淡淡提了一句听闻京中近日多事，遥祝府上阖府平安，无半分逾矩言辞。

这封信借着问候英国公夫人的由头，名义上是替祖母舒氏致意，可清兰心知肚明，这寥寥数语，真正要让看见的人，从来都是驻守边关、心系朝堂的张怀瑾。

不过数日，英国公府的回信便悄然送至盛府。信笺轻薄，上面唯有工整遒劲的四字墨字：安然勿忧。

短短四字，沉稳有力，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暗含一切尽在掌握、无需多虑之意。清兰凝视着字迹，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抬手细心折好信纸，稳稳夹入常读的诗书页中。一旁收拾茶盏的金樽悄悄瞥见，却乖巧垂眸，不敢多言半句。

风波渐起之时，远在盛家别院的明兰也心有不安，很快托人递来一封私信，通篇皆是忧心忡忡，字字句句都在追问顾廷烨被弹劾一案的始末与后续，满心牵挂难以掩饰。

清兰看完信，无奈又了然，随即提笔回信安抚。她知晓明兰心性善良柔软，最是心软重情，极易为人情琐事牵绊，便恳切叮嘱：“顾家一案错综复杂，牵扯朝堂派系争斗，你尚未出阁，身居深闺，万万不可多加掺和。朝堂风波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惹祸上身，徒增是非，于你百害无一利。顾二叔聪慧通透、历经风浪，心思谋略远超常人，纵使眼下身陷困局，也自有筹谋计策，定然能逆风翻盘、安稳翻身。”

落笔停顿片刻，想起明兰日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的模样，清兰又添了一句温柔打趣的劝慰：“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日夜难以安宁，便静心多抄几篇往生咒祈福，诚心礼佛，菩萨庇佑，远比你胡乱忧心、四处打探有用得多。”

信使快马送回书信，明兰拆开细读，看完通篇叮嘱，顿时哭笑不得，心头沉甸甸的忧虑，竟被清兰这句打趣悄然散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