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绝望仍在继续

步枪的保险已经扣开，冰冷的金属枪口对准陈野的胸膛。

晨光惨白，洒在所有人残破的身上。陈野低头望着自己小臂皮肤下缓缓蔓延开的黑色纹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没有被咬，没有被利爪划破皮肉，仅仅是赵宇那一掌，潜藏的尸气便已经在身体内部生根发芽。

他还清醒，思维尚且完整，可在战时条例面前，这些全部不作数。

“闪开！不要逼我们动手。”队长的声音隔着防弹面罩，听不出情绪，只有不容更改的命令。

林砚死死拦在陈野身前，肩膀止不住颤抖，眼眶通红：“他还没有变异！再给一点时间，说不定有抑制的办法！”

“没有说不定。”队长摇了摇头，“见过太多前期理智的感染者，爆发只需要一瞬。我身后车上还有数十名等待转移的普通幸存者，我赌不起。”

沈瑜的脑子飞速转动。手腕错位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神经，身后荒草丛里，少年变异尸的低吼越来越清晰，地面野草簌簌晃动，那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前有荷枪实弹的军队，后有嗜杀的高阶变异尸。

退，就要撞上丧尸的利爪；进，就要面对人类同胞的子弹。

无论如何选，都是死局。

温栀攥紧短刃，手心浸满冷汗。冷兵器，面对枪械，没有半点胜算。只要士兵扣下扳机，陈野会当场倒下，接下来，很难说他们三个会不会被当成潜在威胁一同处置。

“往后撤。”陈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轻轻伸手，把挡在身前的温栀与林砚慢慢推开。眼底的期盼彻底化为一片死寂，他已经接受了命运。

“不要为了我，全部搭在这里。”

尸毒正在体内流转，一阵阵燥热又阴冷的感觉席卷四肢，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蚕食自己的意识。他清楚，留给自己清醒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远处荒草猛地向两侧倒伏，少年变异尸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青黑色的皮肤沾满干涸血渍，那是昨夜祝郎拼死阻拦留下的痕迹，它的目光精准锁定这边一群活人的气息，低沉咆哮一声，径直冲来。

“丧尸！”一名士兵厉声示警。

瞬间一部分枪口调转，对准狂奔而来的变异尸，枪声轰然炸响。

砰砰砰！

子弹打在少年变异尸身上，炸开点点血花。它受过尸王强化，皮肉抗性远超普通丧尸，中弹之后只是身形踉跄，依旧悍不畏死往前冲锋。

战场瞬间混乱。

队长分身乏术，一边指挥士兵压制冲来的高阶丧尸，一边依旧没有放弃对陈野的处置。

“把感染者控制住！”

两名士兵端着步枪，绕过交火的火线，朝着陈野逼近。

陈野转头看向沈瑜三人，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还记得从育英高中逃出来的时候吗，我们那么多人。”

“现在，就剩你们三个了。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不往沈瑜他们的方向跑，反而朝着少年变异尸冲来的方向，大步奔出。

“陈野！”沈瑜失声嘶吼，想要冲上去，却被流弹掀起的泥土逼得停下脚步。

他没有选择死在人类的枪口之下。

他选择冲向怪物，把所有的火力、所有怪物的注意力，全部引向自己，给余下三人撕开一条逃亡的缝隙。

体内尸毒被剧烈奔跑刺激，黑色纹路顺着脖颈爬上面颊。一半是人残存的意志，一半是丧尸狂暴的本能，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面疯狂撕扯。

少年变异尸看见主动扑上来的人影，狂暴地扬起利爪。

军队的子弹也紧随其后，落在陈野的后背。

一声闷响，陈野重重摔倒在满地荒草与泥土之中。

喧嚣仿佛刹那间安静下来。

少年变异尸被军队密集的火力死死牵制，再无暇顾及沈瑜、温栀、林砚三人。

队长眼睁睁看着陈野倒下，神色微微动容，可职责压过所有恻隐，他没有下令追击另外三人。

“别愣着！走！”沈瑜一把拽住失神的林砚，温栀也回过神。

这是陈野用性命换来的机会。

不能辜负。

三人不再奢求救援，不再幻想营地与庇护，忍着浑身伤痛，趁军队和变异尸激战的混乱，矮身钻入公路旁连绵的荒丘沟壑，拼命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身后枪声、丧尸的咆哮、爆炸的回响不断传来，一点点被距离隔在身后。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交火的声响。

三人瘫倒在一处背风的土坑之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黎明已经彻底到来，可落在三人眼里的世界，没有半分光亮。

祝郎死在荒野，陈野死于枪弹与尸毒。

当初从育英高中突围出来的一行人，苏晓冉、朵朵、祝郎、陈野，接连陨落。江皓下落不明，赵宇沦为尸王的爪牙。

到头来，只剩下沈瑜，温栀，林砚。

三个人，满身伤痕，弹尽粮绝，手上沾满同伴离去时的鲜血。

林砚抱膝蜷缩在土坑内壁，肩膀不停抖动，压抑的呜咽终于控制不住，低低的哭声响起来。一路咬牙坚持到现在，在看见部队那一刻燃起的希望，被现实碾得粉碎。

“我们明明遇到部队了……明明快要得救了……”

他低声喃喃，满是无力。

不是努力就会有回报，不是遇见人类就代表救赎。末世之中，善意和规则，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瑜靠在冰冷的土壁上，错位的手腕传来阵阵钝痛，他抬起手，望着自己沾满尘土与旧血的掌心。

他们活下来了。

可每一步活着，都是靠身边人的死亡堆砌而成。

温栀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神色一片麻木疲惫。刚刚那支搜救部队，或许是这片末世为数不多的人类火种，可火种的光芒，却照不进他们这群深陷泥沼的幸存者身上。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遥远的天际，隐约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

是赵宇。

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他并没有亲自现身，只是一道淡淡的意念，悄然落到三人脑海之中。

“你们又一次活下来。”

“游戏，还远没有结束。”

风卷着黄土刮过土坑。

逃开了军队的枪口，逃开了变异尸的追杀。

但那一双来自暗处的眼睛，依旧牢牢盯着他们。

逃亡没有终点，绝望，仍在继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