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褪去,灰蒙蒙的黎明爬过荒蛮的地平线。
一夜奔逃过后,沈瑜四人躲进沟壑深处一片枯萎的灌木丛里。
浑身伤口全都没有妥善处理,撕裂的皮肉被夜风冻得发麻。陈野胸口的内伤让他时不时压抑地咳嗽,每一声都带着淡淡的血沫;沈瑜错位的手腕简单用布条缠紧,稍一用力便是钻心的剧痛;温栀腰侧的瘀伤持续作痛;林砚精神早已濒临崩溃,脑海里反复回放祝郎临死前的模样,挥之不去。
一夜之间,又一名同伴永远留在了荒野。
饥饿、失血、疲惫、还有背叛带来的精神重压,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他们蜷缩在灌木的阴影之中,连大声呼吸都不敢。身后远处,还时不时传来丧尸低沉的吼叫,那是少年变异尸依旧在那片血地附近徘徊。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撑不了太久。
伤口会发炎,体力会耗尽,干粮早已在农机站全部耗尽。就算没有丧尸追来,伤病和饥饿也会慢慢夺走他们的性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口。
就在意志快要彻底垮掉的时候,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了引擎轰鸣。
低沉、厚重,绝非末世里废弃车辆杂乱的声响。
几人同时一僵,小心翼翼拨开枯黄的杂草向外张望。
灰蒙晨光之下,数辆涂着迷彩的军用越野车正沿着荒废公路缓慢行进,车顶架设着武器,车身外侧站着身穿防弹护甲、头戴头盔的士兵。整齐的队列,肃杀的装备,在满目疮痍的末世荒野里,像一道虚幻的曙光。
是政府军的搜救部队。
一瞬间,几个人死寂的心底,重新窜起一点微弱的火苗。
历经校园沦陷、安全区地狱、同伴接连惨死,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逃亡里,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正规武装力量。
“是部队……我们有救了。”林砚声音发抖,眼眶泛红,连日紧绷的神经几乎要就此断裂。
沈瑜也心脏狂跳,但理智还残存一丝警惕,抬手按住想要立刻冲出去的林砚:“别冲动,先观察。”
越野车缓缓停下,士兵有序下车,持枪警戒四周荒野,小队队长拿着仪器扫描周遭的尸气信号,低声下达指令。看起来,这一支队伍确实是在外搜寻幸存难民。
温栀盯着远处的军阵,指尖微微颤抖:“祝郎用命换我们活下来,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活下去。”
陈野靠在土壁上,剧烈喘息,脸上也浮出一丝濒死的期盼。
他们互相搀扶,强撑满身伤痛,慢慢走出灌木丛,高举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缓慢向着公路方向靠近。
“我们是幸存者!不要开火!”沈瑜抬高声音,沙哑的呼喊穿透清晨的冷风。
公路上的士兵闻声齐刷刷转头,枪口瞬间对准他们四人。
冰冷的枪口遥遥指向胸膛,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四人脚步猛地顿住,浑身汗毛竖起。
队长抬手压下士兵,示意暂时不要射击,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打量这四个满身血污、衣衫破烂、伤痕累累的年轻人。
“报你们的情况,有没有被丧尸咬伤、抓伤?”队长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静而严肃。
“我们没有被咬,身上是战斗留下的伤。”沈瑜缓缓回答,“我们从育英高中逃出来,之前被困在农机站伪安全区,同伴死伤惨重。”
队长示意两名士兵上前,拿着探测仪器靠近。仪器闪烁微光,检测人体体内的尸毒浓度。
仪器在沈瑜、温栀、林砚身上扫过,指示灯维持安全的淡绿色。
可轮到陈野。
仪器骤然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尖锐的警报声刺耳响起——嘀——嘀——嘀——
空气瞬间凝固。
昨天在农机站,赵宇那一记重掌狠狠拍在他胸口,不仅仅是骨骼挫伤。赵宇身为尸王麾下的变异探子,掌心潜藏的尸气,已经悄无声息侵入陈野的身体,当时伤势掩盖了一切,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尸毒在他体内缓慢潜伏一夜,此刻被仪器彻底揭发。
红色警报响彻旷野。
“体内检测出高浓度异化病毒!”士兵厉声后撤,枪口死死锁定陈野。
陈野本人瞳孔骤缩,不可置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之下,已经隐隐浮现出一丝淡黑色的纹路,一夜的时间,尸毒已经悄然扎根。
“不可能……我没有被咬。”他声音发颤。
“病毒不一定依靠撕咬,高阶变异体的尸气侵入,同样可以造成感染。”队长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按照战时条例,体内检出尸毒,无论是否发作,一律就地处置。”
这句话如同冰水,当头浇灭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全部希望。
拼尽全力逃出来,牺牲了那么多同伴,好不容易遇见人类部队,等来的不是救援,是死刑。
“等等!他还保有理智!病毒还没有爆发!我们可以想办法!”沈瑜往前跨出一步,急声争辩。
“条例没有例外。”队长冷酷摇头,“一旦异化爆发,你我所有人都会死。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两名士兵上前,就要将陈野拖拽到一旁。
陈野踉跄后退,绝望席卷全身。昨日在安全区拼死厮杀,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死去,他活了下来,以为终于看见生路,到头来却是这般结局。
温栀横步挡在陈野身前,短刃拔出,却不敢对准士兵。对面是热武器,他们几个重伤之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愿意离开,我们远离你们的营地,只求不要杀他。”林砚声音带着哀求。
军队这边没有半分松动。
“放行感染体,是对所有待救援幸存者的不负责任。”队长抬手,举起手中的步枪,“最后警告,立刻闪开。”
远处的荒草之间,隐隐传来低沉的嘶吼,那只少年变异尸,循着声音,又再一次追了过来。
前有军队冰冷的枪口,后有步步逼近的高阶丧尸。
刚刚看见的光,转瞬熄灭。
兜兜转转,他们依旧困死在末世的绞盘之中。
沈瑜缓缓垂下高举的双手。
祝郎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拼尽一切逃到这里,本以为遇见救赎,却跌入另一场绝境。
这才是末世真正的绝望。
不是永远遇不见希望。
而是当希望触手可及的时候,才发现,希望根本不属于自己。
荒野冷风呼啸而过,军用车辆的引擎低沉轰鸣,丧尸的低吼由远及近。
一面是同胞的枪口,一面是尸类的利爪。
他们四面受敌,退无可退。1
已经看完了,内容看得人心里揪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