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溢出的腥甜血气缠绕在夜风之中,呛得人喉咙发紧。
暗室里面的动静慢慢平息,骨骼撕裂的闷响归于死寂,只剩下湿漉漉的拖拽摩擦声,是那只变异少年在处理残骸。那道灰白的视线隔着薄薄墙壁钉过来,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捕食欲望,像冰冷的蛇,缠上墙外躲藏的几个人。
沈瑜心脏狠狠往下一沉,抬手,极轻地示意众人后撤。
不能再停留。一旦被里面的怪物确认具体位置,这堵薄薄的水泥墙根本挡不住它。
几个人弓着身子,借着建筑物投下的浓重黑影,一步一步往后退,连呼吸都压到几乎断绝。身后巡逻看守的皮靴脚步声由远及近,咔哒、咔哒,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
千钧一发之际,他们缩到杂物堆的阴影缝隙里。
两名看守持棍走过主楼侧门,对暗室中刚刚发生的惨剧浑然不觉,只是例行巡视,低声交谈。
“今晚又送进去一个,这周已经七个。”
“周老大的命令,我们只管执行,少打听,知道太多死得快。”
“还好那东西被锁死在里面,只要按时投喂,就不会冲出来祸乱营地。远处过来的大批丧尸也一直没有进攻,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两人说完,渐渐走远。
等人声彻底消散,众人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祝郎的指节攥得合金棍微微作响,胸腔压着一团怒火:“整整一座安全区几百条人命,就用来成全他那扭曲的父爱。”
温栀眉头紧锁,目光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城区的方向,夜色下隐隐能看见黑压压如同潮水一般的轮廓,那是被尸王驱使,正在缓缓聚拢过来的尸群。
“还有更坏的局面。”她声音压得很低,“那只被圈养的少年变异体,不断吞食活人,实力一直在暴涨。尸王迟迟没有发起进攻,不是畏惧我们人类的铁丝网,它在观望这只新生高阶变异。”
尸王可以接纳强大的同类,也可以吞噬吞并。
农机站现在如同一个火药桶。内部是丧心病狂的人祸,外部是遮天蔽日的尸潮,两边随时都会引爆。
林砚面色发白,想起棚屋里那些麻木无知的幸存者:“棚子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相揭开,会大乱。可若是不告诉他们,下一个被拖走献祭的,就会是他们其中之一。”
“直接挑明行不通。”沈瑜冷静摇头,“周魁手握看守武装,占据主楼,手里有武器弹药。我们只有寥寥四人,一旦泄密,会被安上造谣的罪名,当场当做祭品送进暗室。”
想要逃出去也绝非易事。外围高高的铁丝网全部焊死,唯一的铁门昼夜有人把守。就算他们几人拼死突围,棚里几百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依旧会留在这里沦为食粮。
就在几人快速权衡对策的时候,主楼暗室内部,忽然传来重重的撞击。
咚——咚——
少年变异尸疯狂冲撞铁门,利爪刮擦金属,刺耳的尖啸撕裂深夜。
它方才嗅到墙外数道鲜活人息,仅仅投喂一个普通人,根本填不满它滋生出来的欲望。它想要更多。
铁锁被撞得震颤摇晃,锈屑簌簌从门框往下掉落。
周魁的脚步声很快从主楼主楼大堂匆匆赶来,带着慌乱,隔着铁门厉声安抚,语气里充满恐惧:“别闹!夜晚不能出去!天亮,天亮我再给你找!”
可变异之后的怪物,早已不受亲情管束。血肉的欲望压倒一切,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
锁扣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形变。
周魁慌了,他耗费全部心血藏起来的儿子,快要冲破牢笼。
一旦铁门崩开,这头怪物就会闯入营地,不分管理层和底层,大肆屠戮。到时候,营地内部先会血流成河,外面嗅到血腥味的尸王大军,会立刻蜂拥而至。
整个农机站,顷刻间就会化为炼狱。
“锁撑不了多久。”陈野盯着那扇不停震动的铁门,低声道。
事态已经不再给他们慢慢谋划的时间。
就在这时,营地西侧的铁丝网,传来一阵诡异的骚动。
原本在外围蛰伏徘徊的零散丧尸,开始躁动不安,发出低沉的咆哮。大地传来隐约震动,远方无穷无尽的黑影,正在向着安全区推进。
尸王的大军,已经抵达西郊。
它没有立刻发起总攻,庞大的尸潮停驻在铁丝网百米之外,黑压压一片,沉默地注视着围墙之内。
像是在等待,等待里面那只圈养高阶变异体冲破禁锢。
墙内,铁锁濒临断裂;墙外,万尸环伺。
双重绝境,已经降临。
周魁还沉浸在安抚儿子的癫狂之中,对外界尸潮的逼近一无所知。他只想着稳住暗室里的怪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亲手喂养出来的灾祸,连同域外的尸王,要将他连同整座据点彻底吞没。
沈瑜环顾身边同伴,眼神决绝:“不能坐以待毙。分两路。祝郎、温栀,想办法破坏外围铁丝网,给棚屋里的幸存者留一条逃生缺口。林砚跟我,去想办法夺取主楼存放武器的房间,控制周魁。”
“陈野,你负责唤醒棚屋里面的人,尽可能多通知一部分,但是不要闹出大动静,避免看守直接镇压。”
众人默默点头,每个人心底都清楚,这一步九死一生。
他们好不容易逃离荒野,抵达所谓的安全区,没有死于江皓离去带来的悲伤,没有死于荒野变异的追杀。
如今,却要在这座披着避难所外壳的屠宰场,赌上全部性命。
夜色狂风呼啸,铁丝网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暗室铁门又一次迎来猛烈的撞击,金属扭曲的锐响,在死寂黑夜里格外清晰。
毁灭,近在咫尺。1
蹲蹲后续呀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