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扳手、麻绳、锈蚀的钢条被硬塞到几人手中。
沈瑜、温栀一行人,被划分到铁丝网加固的劳役队伍里。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农机站的铁皮屋顶发烫。底层幸存者挤在围墙内侧,弯腰拧螺丝、捆扎铁网,汗水浸透破旧衣衫。没有人敢闲谈,只有金属碰撞、拖拽钢材的沉闷声响。偶尔有人体力不支踉跄倒地,立刻就会有手持短棍的看守上前驱赶,没有半分怜悯。
完不成当日劳作定额,就意味着驱逐荒野。那道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死刑,压得每一个人不敢有片刻松懈。
祝郎臂力强悍,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视整个据点。农机主楼是整片安全区的核心,高墙隔离,门口有专人把守,普通底层人连靠近百米之内都不被允许。偶尔有穿着干净衣物的管理层人员出入,吃着面包罐头,和外面枯瘦的苦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对劲。”温栀靠在锈蚀的铁丝网边,借着摆弄铁丝的动作压低嗓音,只有身旁几人能够听见,“这么大一片据点,大量人员日夜劳作,却几乎看不到伤员。伤病的人,真的全都被直接赶出去了?”
林砚心头一凛。作为懂外伤处理的人,这点反常他早就察觉到了。偌大的营地,连一处简易的医疗棚都没有。那些昨夜还看见带病咬牙干活的人,隔一个白昼,就彻底消失,再也不见踪影。
“不止这个。”沈瑜拧紧手中的螺栓,视线掠过营地外围一圈土地,泥土有不少新翻动过的痕迹,“晚上入夜之后,主楼方向会传出搬运重物的动静,只是被刻意压得很低。”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只觉得规矩残酷,待到沉下心观察,越来越多细思极恐的疑点浮出水面。
这个安全区,真的只是单纯压榨苦力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中年男人扛着半袋建材,体力透支,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掌布满密密麻麻的血泡。
“我……我实在干不动了。”
看守面无表情走上前,木棍直接敲打在他后背。“定额没做完,想被扔出去?”
男人绝望地哀求,声音忍不住拔高。
下一刻,两个看守直接架起他的胳膊,不顾他挣扎嘶吼,径直拖向侧边的小门——那是通往营地外荒野的出口。周围劳作的幸存者全部低下头,装作视而不见,眼底只有麻木的恐惧,没有一人敢出言阻拦。
“不要!放我回去!外面全是丧尸!”
凄厉的呼喊隔着铁门渐渐微弱,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铁门重新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野攥紧手里的工具,指节泛白。从育英高中一路厮杀突围,他们对抗丧尸、对抗变异,可如今直面同类的恶,比面对怪物更让人胸腔发堵。
“纸条是这里的人写的吗?”陈野低声发问。
沈瑜缓缓摇头:“未必。说不定是早先逃到这里的幸存者,看清真相之前,留下了那一张求救讯息。后来人只看见了‘安全区’三个字,不知道内里是人间牢笼。”
当初指引他们奔赴此地的希望纸条,到头来,更像一张诱捕猎物的诱饵。
正当几人低声交换情报,思考如何在这个囚笼之中自保,寻找脱身的机会时。
遥远的城区方向,大地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
不是地震,是无数丧尸集体嘶吼,遥遥汇聚而成的低频轰鸣。
声音隔着数公里的旷野传过来,很闷,若有若无。
营地之内的普通人大多身心疲惫,埋头劳作,大多没有留意到远方的异状。
但经历过校园沦陷的沈瑜几人瞬间浑身一僵。
他们太熟悉这个声音。
那是尸王调动领域之内所有行尸的征兆。
那股庞大、冰冷、如同山岳压顶的威压,比昨夜在地窖感知到的时候,又近了一大截。
整片西郊的野尸,此刻全部陷入诡异的蛰伏。没有游荡,没有嘶吼,全部朝着农机站这个方向,缓慢聚拢。
尸王来了。
它不是急着立刻冲进来屠戮。它在收拢麾下的尸群,缓缓合围这片人类苟活的据点。
可农机站的高层,对此浑然不觉。他们依旧困在围墙之内,忙着压榨底层幸存者,沉迷手里那点末世里偷来的权力。
“它在靠近。”沈瑜的声音压得极轻,眉宇覆上一层浓重阴云,“这片铁丝网,这些修补加固的防御,挡得住普通丧尸,挡不住尸王。”
温栀眼神冷冽:“就算我们现在警告这里的人,也未必有人相信。管理层只会觉得我们在造谣生事,轻则罚做苦役,重则直接驱逐。”
祝郎停下手上的动作,望向主楼紧闭的大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先摸清据点的物资存放位置,摸清楚主楼藏着什么秘密,一旦尸潮合围爆发,我们要有随时突围的退路。”
就在几人暗中定下计划的时候。
营地另一边,两个管理层模样的人靠在墙根,低声交谈,话语随风飘过来,零星落入几人耳中。
“又快到献祭的时间了,今晚再挑三个底层的。”
“郊外那股东西越来越近,不持续投活人出去平息,我们守不住这里。”
短短两句话,如同冰水浇在众人头顶。
一瞬间,所有疑点全部串联。
为什么伤病者会凭空消失。
为什么西郊荒野异常安静。
为什么明明有防御,管理层却丝毫不担心变异尸袭扰。
所谓的安全区,不止是压榨苦力。
他们在拿活人,当做献给域外凶物的祭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