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我还能和你们一起

灰白彻底覆满眼瞳的刹那，世界彻底沦为一片冰冷死寂的黑暗。

嗜血的嘶吼在胸腔轰鸣，尸毒顺着经脉彻底炸开，吞噬最后一点理智边界。身体已经彻底遵从怪物的本能，双脚离地半寸，即将脱离依靠许久的残墙，朝着鲜活温热的活人扑杀而去。

所有人呼吸骤停。

江皓僵住格挡的动作，陈野眼底骤然沉寒，林砚攥紧拳，心口凉得彻底。

所有人都以为——

最后那点属于苏晓冉的人性，彻底灭了。

可就在这万劫不复的一瞬。

一道细碎、温柔、执拗到近乎悲壮的执念，硬生生从滔天毒性里钻了出来。

【不能伤害他们。】

【我是苏晓冉。】

【我没有沉沦。】

短短三念，如星火落进深渊。

原本彻底失控、奔涌肆虐的尸毒，骤然出现一瞬的滞涩。

那是她刻入骨髓的本心，是她一路温柔、一路守护、一路替全队记录生路的执念，是哪怕躯体腐烂、血肉变质，也绝不会背叛同伴的底线。

“啊——！”

一声极痛、极轻、属于人类的痛喊，从她喉间炸裂。

苏晓冉浑身剧烈震颤，整个人狠狠往后一撞！

脊背重重磕死在冰冷残墙上，力道之大，震得尘土簌簌脱落。

那半寸脱离墙面的脚步，硬生生、寸寸挪回原地。

前倾的躯体，被她凭意志强行掰正，重新死死抵紧砖石。

眼底铺天盖地的灰白混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褪去。

一寸一寸，清明归位。

浑浊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焦距，死寂褪去，悲凉、痛苦、清醒，尽数重回那双眼睛里。

彻底逆转。

她硬生生，从完全异变的边缘，把自己拉了回来。

体内依旧是撕裂般的剧痛。

尸毒还在血管里疯狂窜动，啃噬神经、灼烧血肉、不断发出嗜血的蛊惑。

青黑毒纹爬满半张脸颊、半条脖颈，丑陋狰狞，死死盘踞在她的皮肉之下，昭示着她早已不是纯粹的活人。

躯体半尸，可意识，彻底清醒。

她稳住剧烈起伏的胸腔，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泪痕、血污爬满整张脸。指尖不再僵硬曲张，缓缓蜷缩、合拢，重新变回人类柔软的姿态。

刚才那一秒的沉沦、那濒临怪物化的绝望，她清清楚楚记得。

记得嗜血的渴望，记得失控的本能，记得自己差点亲手冲向队友。

后怕、心悸、痛苦、酸涩，层层叠叠压上心头。

但她守住了。

守住了自己，守住了所有温柔，守住了绝不伤人的底线。

墙前的四人，眼睁睁看着这场无声却惊天的逆转。

看着那双即将彻底死寂的眼眸，重新亮起属于人的光。

江皓紧绷到极致的肩背，骤然一松，眼底猩红未褪，却翻涌出难以置信的震动。

陈野悬在半空的剪刀缓缓垂下，素来冷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怔忡。

林砚屏住呼吸，心口翻涌的绝望骤然褪去，只剩密密麻麻的动容与心疼。

世上最强悍的从来不是体魄，是人心。

是她濒临异化、身在地狱，却依旧不肯认输的本心。

混乱的战场依旧未停。

趁着众人瞬息失神的间隙，朵朵娇小的身形再度疯扑而至，沙哑暴戾的低吼撕裂空气，利爪直扑最近的林砚！

“小心！”

一声清亮、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女声，骤然划破旷野。

是苏晓冉。

她清醒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自救，不是悲泣。

是护人。

她依旧背靠残墙无法大步移动，身体受尸毒桎梏，行动受限。可她拼尽此刻所有的气力，骤然抬手，抓起身侧一块坚硬的碎石，指尖稳而准，朝着朵朵扑来的侧方地面狠狠掷出！

啪——！

碎石砸在泥土里，发出清脆声响。

彻底异化、只凭本能狩猎的朵朵，被身侧突兀的动静吸引，扑击的身形骤然偏斜。

致命一击，堪堪落空。

林砚瞬间回神，侧身闪退，避开死劫。

朵朵扑空之后，立刻转身，再度锁定众人，依旧疯顽、依旧嗜血、依旧六亲不认。

可所有人的心，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们失去了完整的朵朵。

可他们，留住了苏晓冉。

残墙之下，少女静静靠墙而立。

半脸青黑毒纹，一身斑驳血污，躯体半生半死。

可眼眸澄澈、神智清明、本心未改。

她望着不停疯扑的朵朵，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恸与自责，声音轻而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对不起……是我没护住她。”

“但我还清醒。”

“我不会伤害你们。”

“我还能……和你们一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