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抉择

搏斗还在无休止地循环。

朵朵不知疲惫，小小的身躯一次又一次扑上来，尖利的指甲划过空气，带出细碎的破风之声。江皓的铁条已经出现浅浅凹痕，每一次格挡都要收着力道，他不敢重创那个曾经被全队捧在手心的孩子，可不下狠手，所有人都要被耗死在这里。

陈野手持剪刀，只敢挑角度拨开朵朵的攻势，刀刃始终避开她的要害，额角渗出层层冷汗。林砚不断往后扫视苏晓冉的方向，医者的本能让他想要做点什么，可背包里的药物，对侵蚀神智的尸毒没有半分用处。

所有人的心，大半挂在缠斗的战场，另一半，死死悬在背靠残墙的苏晓冉身上。

墙下的拉扯，已经到达极限。

苏晓冉浑身不停的痉挛，一阵接着一阵，皮肉之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血管里爬行。青黑色的纹路已经爬过半边脸颊，蔓延至眼角，那一点仅存的人类光亮，正在被一点一点吞没。

方才靠撞击墙壁换来的清醒，维持得越来越短。

先前还能有数秒的清明，如今，往往刚回过神，尸毒便再度席卷而来。

她的手掌数次完全异化，指甲疯长发黑，身体大半脱离墙面，几乎就要冲出去。每到这个临界点，她便拼尽残存的人性，猛地将后背狠狠撞回砖石之上。

“咚——咚——”

沉闷的撞击一声一声响起，她的肩胛被粗糙的墙面磨破皮肉，渗出血丝，混着尸毒的黑污，狼狈不堪。

每一次撞击，都是在用肉体的剧痛，压制灵魂深处嗜血的渴望。

“别……过来……”

又是一段清醒的间隙，苏晓冉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破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她不是在对朵朵说，是在对面前的队友警告。

她自己清楚，撑不了多久了。

那股属于丧尸的本能越来越强，像汹涌上涨的洪水，快要冲垮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或许下一次意识沦陷，她就再也回不来，会和朵朵一样，忘掉过往，扑向这些她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

她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视线越过缠斗的朵朵，望向沈瑜、江皓他们。

脑海闪过逃亡路上的一幕幕。

废弃居民楼里互相分过的半块饼干，黑夜赶路时彼此照亮的手电光芒，画板上一笔一笔写下的生存记录，还有朵朵依偎在她臂弯里安稳熟睡的模样。

全部都还历历在目。

可很快，这些记忆就要不复存在。

“杀……了我……”

这一次，她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几个字。

声音颤抖，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与其等到彻底异化，亲手伤害同伴，她宁愿在尚且保留自我的此刻，就此落幕。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旷野，传入四人耳中。

江皓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分心的刹那，朵朵抓住空隙，骤然蹿近，尖利的爪子直奔他的脖颈。

“小心！”陈野疾声大喊，扑上去用肩膀狠狠撞开朵朵。

朵朵翻滚落地，迅速翻身站起，喉咙里的低吼愈发凶狠，再度蓄势待发。

江皓心口绞痛，握着铁条的手止不住发抖。他见过无数死亡，在校园里面对潮水般的尸潮也不曾退缩，可如今面对苦苦挣扎、主动求死的苏晓冉，却怎么也无法迈出那一步。

林砚别过脸，死死咬紧下唇，眼底一片潮湿。救死扶伤是他全部的本能，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到。

沈瑜眉头紧锁，沉沉的目光落在墙下的少女身上。他明白苏晓冉的清醒判断，继续拖下去，只会多出一头拥有人类记忆的变异丧尸。可真要动手，这支本就伤痕累累的队伍，又要亲手再埋葬一名战友。

就在众人心神动摇的一瞬。

苏晓冉眼中最后的那点光亮，骤然剧烈闪烁了几下。

尸毒迎来新一轮毁灭性爆发。

她浑身猛烈抽搐，整个人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底瞬间被灰白彻底覆盖，喉咙滚出低沉浑浊的嘶吼，那是属于死物的声响。

这一回，人性的抵抗，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她不再克制前倾的身体，肩头耸动，双脚微微挪动，已经离开紧贴许久的墙壁半寸。

就要挣脱残墙的束缚。

暗处荒草，异化赵宇的身子微微前倾。

他在观望，在等待，等待苏晓冉彻底沦陷的那一刻。

而前方，朵朵抓住众人分心的空隙，压低身子，如同一头蓄势的小兽，再一次，朝着几人猛冲过来。

一面是即将彻底异变、随时会发起攻击的苏晓冉。

一面是不停歇疯狂袭杀的朵朵。

进退维谷，再没有缓冲的余地。

沈瑜握紧手中铁钳，指节泛白。

残酷的抉择，被硬生生摆到了所有人的面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