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进退，皆是死路

荒风肆虐，枯草翻涌成漆黑的浪。

整片无人旷野在刹那间彻底陷落。

原本蛰伏在草沟、洼地、土坡暗处的无数普通丧尸，如同苏醒的潮水，从三面荒草深处轰然涌出。灰白成片，尸影叠叠，拖沓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颤，浑浊低沉的嘶吼撕裂夜色，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人的前路。

猝不及防的合围，来得毫无征兆。

“分散突围！废车断路处集合！”

江皓嘶吼的指令被狂风撕碎。

汹涌尸潮瞬间撞碎了他们紧凑的阵型。

漫天荒草遮挡视线，坑洼地面阻滞脚步，四面八方全是扑杀而来的丧尸人影。短短数息之间，并肩一路的众人被硬生生冲散、割裂、推向荒野四方。

江皓抡动铁条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被北侧狂奔的尸群逼向高地密林；陈野借乱石盲区闪身突围，转瞬被西侧黑暗吞没；林砚踩着碎石陡坡狼狈后撤，坠入东南低洼暗处。

三队人影，尽数被茫茫黑夜与尸海吞尽踪迹。

偌大荒野，只剩苏晓冉和朵朵，被单独留在了尸潮最密集的南侧死角。

两人是全队最弱的一环，没有主战战力，没有突围利器，在汹涌尸潮面前，像两片被狂风裹挟的孤叶。

苏晓冉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用尽全身力气将朵朵护在身后，背着画板，拽着小女孩拼命往南侧荒草深处逃窜。

枯草刮破皮肉，脸颊、手背、腕间全是细密刺痛的划痕，冷风灌进呼吸，胸腔剧烈起伏，窒息般的疲惫层层上涌。

身后，成群的普通丧尸死死咬住她们的气息，无脑追扑。

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腥臭腐气紧随不散，数只丧尸伸着腐烂的手臂，几乎要抓到她们的衣角。

苏晓冉不敢回头，只能拼命提速，带着朵朵钻进一处低矮坍塌的土屋废墟，背靠残破断壁，暂时堪堪挡住正面扑来的尸群。

可喘息尚未落地，绝望才真正降临。

屋外，密密麻麻的普通丧尸围拢成圈，层层叠叠堵死所有出逃路径。空洞灰白的瞳孔死死锁着废墟里的两道弱小身影，低沉的嘶吼不断回荡，步步逼近。

前有尸群围堵，后无退路藏身。

真正的绝境，彻底成型。

朵朵死死攥着苏晓冉的衣角，小脸惨白，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是把身子紧紧贴在苏晓冉的怀里，小声哽咽：“姐姐……好多……好多丧尸……”

“别怕。”苏晓冉声音发颤，却死死撑住臂膀，将她完全护在怀里，“我在，我们撑住，等大家来找我们。”

可话音刚落。

废墟外侧的荒草里。

一阵与众不同的、干涩拖沓的摩擦声，缓缓响起。

不是普通丧尸杂乱无章的脚步。

是单一、缓慢、沉重，骨头摩擦地面的声响。

沙沙——

由远及近，精准朝着废墟的方向而来。

苏晓冉浑身瞬间僵冷。

这个声音，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夜色深处，一道单薄残缺的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扭曲错位的左腿拖在枯草之上，皮肉干裂发黑，姿态僵硬诡异。灰白空洞的眼底没有半分活气，唯独视线，死死、牢牢、精准地锁定了废墟里的她们。

是异化赵宇。

他没有跟随四散的其他人。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最弱、最容易攻破的她们。

普通丧尸是无脑的围杀。

而他，是精准的、有目的的围猎。

他刻意绕开混乱的尸潮侧翼，悄然截断了苏晓冉和朵朵所有潜在的逃生缝隙，默默堵死了废墟唯一的侧后方死角。

一边是疯狂涌扑、不知疲倦的普通丧尸。

一边是静静伫立、隐忍窥伺、深谙她们软肋的异化丧尸。

双重死局，彻底锁死。

普通丧尸不懂恐惧，只会无脑猎杀血肉。

而异化赵宇，记得她们的所有习惯、所有软肋、所有温柔过往，方才停车场的温柔骗局失效，此刻他不再伪装半分善意。

只剩纯粹、冰冷、针对性的猎杀。

他不嘶吼，不猛冲，只是静静站在黑暗草间，一动不动。

却比漫天尸海更让人绝望。

苏晓冉抱着瑟瑟发抖的朵朵，背靠冰冷残破的土墙，身前是无尽尸潮，身后是阴鸷尾随的旧影。

全队离散，无人驰援。

茫茫荒野，沉沉长夜。

她们被丧尸围困，被旧人堵死。

进退，皆是死路。

风卷着浓重的腥腐灌入废墟，夜色浓稠如墨。

绝境之中，那道残缺的人影，终于缓缓抬步，朝着她们，一步步逼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