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还活着

真实的呼喊穿透楼层缝隙，清晰落在沈逾耳中。

没有机械重复的僵硬感，声音里裹挟着奔跑后的粗重喘息，还有少年压抑不住的惶恐，是独属于江皓鲜活的声线，绝非方才走廊里伪装尸伪造的空洞音色。

沈逾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连日来积压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是江皓，他还活着。

他立刻靠近水房窗户，微微掀开一条缝隙，朝着楼下楼梯间眺望。

灰蒙的黄昏光线落在一楼楼梯转角，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蜷缩在台阶后方，正是他日日惦记的江皓。

江皓胳膊上带着一道浅浅划伤，校服沾满尘土，手里攥着一根断裂的拖把木杆，时不时抬头望向二楼，眼底满是急切与不安。

“有人吗？我是六班江皓，我躲在一楼楼梯间，这里暂时安全！”

他再次出声呼喊，刻意压低音量，生怕吸引周遭游荡的尸群。

沈逾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回应，可余光瞥见走廊铁门外侧，无数道灰白人影正缓慢聚集，空洞的眼珠死死盯着水房大门。

一旦他发出声音，所有丧尸都会瞬间冲破阻碍扑进来。

他只能抬手，轻轻敲击两下窗户玻璃，发出两声极轻的闷响，作为回应。

楼下的江皓敏锐捕捉到声响，猛地抬头望向二楼水房窗口，眼底瞬间燃起光亮，又迅速被慌乱覆盖。

“你千万不要开门！二楼走廊全是怪物，我想办法上来接你！”

江皓握紧拖把杆，谨慎地扫视一楼楼道，确认近处没有游荡的丧尸后，顺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往二楼攀爬。

沈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紧盯门外尸群动向，一边留意楼下江皓的踪迹。

走廊外的伪装尸似乎察觉到楼下传来的活人气息，原本围堵水房大门的尸群，分出大半朝着楼梯间挪动，拖沓的脚步声层层叠叠，朝着江皓逼近。

江皓刚踏上二楼台阶，就撞见数具行尸僵硬围来。

他没有慌乱，侧身躲进楼梯转角死角，挥舞手中木杆狠狠砸向最前方丧尸的头颅。

木杆击中丧尸头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行尸动作迟钝，被砸得踉跄后退，却没有丝毫痛感，再次缓慢朝他逼近。

沈逾心急如焚，环顾水房，抓起窗台上厚重的塑料水桶，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走廊玻璃。

哐——

巨大的碎裂声响炸开，吸引了剩余围堵水房的丧尸全部转头涌向窗边。

短暂为江皓分散了压力。

江皓抓住空隙，快步穿过空荡的走廊，一路避开沿途固守不动的执念尸，飞速冲到水房门口，压低声音呼喊：“沈逾，是我，快挪开柜子！”

沈逾拼尽全力推开抵门的洗手台，拉开铁门。

江皓闪身冲进屋内，反手迅速重新锁死大门，两人并肩抵住沉重的柜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近距离相见，沈逾才看清江皓眼下浓重的青黑，脸颊沾着尘土，胳膊上的划伤还在微微渗血，连日来他一定也在四处逃窜，受尽惊吓。

“我找了你整整一下午，六班出事的时候，我躲进了器材室，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江皓伸手，轻轻拍了拍沈逾的肩膀，语气满是后怕，“刚刚走廊那些模仿我声音的怪物，我在路上撞见好几只，差点中招。”

沈逾鼻尖发酸，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松了一丝，低声开口：“我听见了，差点开门。”

“它们进化得太快了，不止模仿声音，还会学人的动作，”江皓眉头紧锁，目光凝重扫过狭小水房，“一楼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多久，我发现教学楼地下有一间储藏室，厚重铁门可以完全封锁，是目前最好的藏身地。”

两人简单清点物资，将沈逾兜里仅剩的水和饼干合并，江皓还带了两盒面包、一瓶纯净水，勉强够两人支撑一两天。

商议片刻，决定趁着黄昏天光未彻底熄灭，穿过一楼大厅前往地下储藏室。

江皓在前开路，手持拖把木杆，沈逾紧随其后，攥紧尖锐圆规，两人轻手轻脚推开水房门。

走廊里，方才被碎裂玻璃吸引的尸群还围在窗边，沿途的执念尸依旧固守原地，给两人留出一条狭窄通路。

两人屏住呼吸，快步穿梭在死寂长廊，眼看就要抵达一楼楼梯口，大厅方向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拖地脚步声。

数十具丧尸整齐列队，缓慢朝着楼梯间包围而来，其中数具伪装尸，同时开口，分别模仿起两人的名字，层层引诱。

而人群最前方，一具身形高大的丧尸，周身散发着远超普通行尸的阴冷戾气，听觉敏锐地锁定了楼梯上两个鲜活的人影。

全新的高阶变异尸，已然拦死了下楼的唯一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