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寒意沉沉压在窗外。
教室里门窗关得严实,可缝隙里依旧钻进来阵阵冷风,不少同学拢了拢身上的厚外套。
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黑板,目光扫过底下一众低头的学生。
“同学们,还剩十几天就到期末考试了。我这里有去年的期末考试真题,你们先试着做做。”
老师说完,便把一摞厚厚的真题卷交到课代表手上。
“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课代表应了一声,抱着沉甸甸的试卷,沿着过道来回走动,一张一张递到同学们手中。
纸张带着一点教室的凉意,依次落到每一张课桌上。
拿到卷子的同学,几乎都先低头认真扫了几眼。
有人皱起眉快速浏览大题,有人目光顺着题干一行行往下看,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纸张翻动的轻响。
试卷摊开在桌面。
温海禾笔尖飞快写完几道简单小题,目光落向卷末,那道上一届高二上期末的英语语法填空压轴。
【阅读下面短文,在空白处填入1个适当的单词或括号内单词的正确形式。
When we step out of our comfort zone, we are bound ① (meet) all kinds of challenges. Some may beat us temporarily, but failure is not something ② should stop us. It is our attitude ③ really shapes our future. Those ④ stick to their goals are more likely to make breakthroughs, even when surrounded by ⑤ (pressure).】
读到这里,她笔尖骤然顿住,眉头轻轻拧起。
旁边的蒋百舒留意到她的停顿,偏过头。
“怎么?”
温海禾指尖点着试卷上这篇短文,声音压得很低:“这个大题有点看不懂
蒋百舒悄悄把试卷拉近一些,压低声音。
不罗列枯燥知识点,只顺着句子帮他梳理逻辑,点拨哪里是陷阱、该怎么辨认句型。
温海禾凑近,目光跟着她的指尖移动,原本一团乱的长句,渐渐通透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温海禾的视线从试卷挪开,无意落在蒋百舒身上。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不算厚实的外套,看着并不御寒。
握笔露在外面的一双手,指尖已经冻得泛出淡淡的红色。
她压低嗓音轻声发问:“舒舒,你为什么买这么单薄的衣服?”
蒋百舒漫不经心随口答了两个字:“便宜。”
温海禾没有多想,直接伸手抓起她冻红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低头轻轻往上面吹气。
蒋百舒整个人僵住,一脸不敢相信地望向她,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温海禾抬眼看向她,低声问:“好点了吗?”
蒋百舒喉结轻轻滚动,咽了咽口水,声音很轻:“嗯。”
温海禾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低声说道:“再怎么便宜也不能买这种的,不保暖。还好我怕今天太冷,多带了一件。”
话音落下,她伸手拉开书包拉链,取出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了蒋百舒的肩上。
暖意瞬间裹住蒋百舒,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连心底也漫开一股说不清的温热。
她垂着眼,没有说话,肩背被那件外套裹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十二月中旬寒风呼啸,整间教室笼罩着期末备考沉甸甸的气息。
往后的这几天,蒋百舒总惦记着帮她补齐薄弱的地方。
课间或是自习课,她就会从练习册、往年真题里挑出几道难度偏高的题目推到温海禾面前,安安静静等着她尝试解答。
遇到温海禾卡壳的时候,她再俯下身,小声帮她理清思路。
窗外的冷风依旧不停,可课桌之间,多了一份属于备考的默契。
这天自习课,温海禾埋着头刷题,连着做了许久,浑身透着倦意。
她把笔搁下,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蒋百舒,语气带着几分央求。
“舒舒,能不能让我放松一天?”
蒋百舒想都没想,淡淡回绝:“不行,容易耽误进度。”
“哎呀,没必要那么紧张。”温海禾垮下肩膀。
正说着,课代表抱着习题册凑过来凑热闹,目光落在蒋百舒身上,半开玩笑开口:
“学神,既然禾姐不肯学,那你就来教教我。正好我有几道不会的题。”
一听这话,温海禾心里一紧,明明刚刚还吵着不想做题,立刻挺直脊背抢话:
“去去去,我还要学。”
课代表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不学吗?不学还不如让我来。”
“你自己问老师去。”温海禾面色硬邦邦的。
“行行行。”课代表无奈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开,心里暗自腹诽:禾姐,这咋还急眼了?
一晃日子匆匆向前,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1月的寒风还没有褪去,整个年级都进入了考试的节奏。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考场分配名单,开始点名分班,挨个报出名字和对应的考场教室。
“……温海禾,三号考场,在一号教学楼。蒋百舒,七号考场,在二号教学楼。”
听见这两句,温海禾指尖猛地顿住,心底浮起一层失落。
两个人不光考场不一样,还被分到了两栋不同的教学楼,考试这几天,连课间都碰不到。
老师继续念着余下的名单,教室里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同学们忙着收拾文具、准考证,互相打听同伴的考场位置。3
这对姐妹的互动真的好戳人
快要动身前往各自教学楼的时候,蒋百舒叫住温海禾,悄悄递过来一张手写的纸。
纸上整理的都是她预判有可能考到的相关题型与要点。
“进考场之前把这些看完,看明白,看完就扔掉,不要带进考场。”她低声叮嘱。
温海禾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能感受到纸上残留的温度。
抬眼再想多说两句,蒋百舒已经转身,随着人群往二号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温海禾找了个僻静角落快速看完纸上的内容,按叮嘱撕碎丢掉。
随后走进一号教学楼的三号考场,去找自己的座位。
走到位置跟前,只见几个女生正占着她的座位,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温海禾站在桌边,开口提醒:“同学,你们坐到我的位置了。”
那几个女生抬眼,齐齐朝她翻了个白眼,语气漫不经心:“还没上课呢,着急什么。”
周围陆续有考生进场,不少人停下脚步往这边望过来。
温海禾眉峰扬起,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凑这么一大群挤在一个考位上,是打算在这里开茶话会吗?这是考试的座位,不是给你们扎堆闲聊的。”
这话一出,旁边听见的考生忍不住低低哄笑起来。
那几个女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张口反驳,监考老师已经朝这边投来警告的视线。
她们只好悻悻起身,不情愿地散开挪开。
温海禾拉开椅子坐下,将文具一一摆上桌面。
试卷发了下来。
她低头扫过卷面,一眼就发现,好几道题型,都和蒋百舒之前给她整理、讲过的内容高度重合。 心头一下子松快,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心底涌上一阵难以掩饰的开心。
考试进行到一半,刚才被怼走的女生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存心报复。
她飞快写好一张用来栽赃的纸条,趁着监考老师转身巡视另一边,偷偷把纸条扔到温海禾桌上,准备告发她传纸条作弊。
温海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也不是好惹的,趁着女生还没收回目光、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飞快伸手,悄无声息和她完成了纸条互换。
没过一会儿,监考老师踱步过来,一眼瞥见温海禾桌边放着的纸条,出声要求她打开。
女生暗自窃喜,以为计谋得逞,笃定纸上是能指证温海禾作弊的证据。
而温海禾装作若无其事,坦然把纸条摊开。
纸上根本没有任何和考试有关的字句,只写着一句无关紧要的:晚上吃什么饭。
监考老师皱起眉头:“这里是考场,闲聊的话留到下课再说。”
温海禾顺着应声,乖乖坐回座位。
女生的算计彻底落空,脸色难看至极。
还没等她稳住心神,温海禾抬声向监考老师说道:“老师,她橡皮上面写了答案。”
女生脸色骤然煞白,顿时慌了手脚,慌忙伸手想去盖住那块橡皮。
监考老师快步上前,直接拿过她的橡皮,上面密密麻麻果然写着这科的答题要点。
证据确凿,老师当即按照考场规定,取消了她这一科的考试资格,示意她立刻离开考场。
女生浑身僵硬,在全场考生的注视之下,只能攥紧东西,狼狈地走出教室。
风波平息,考场重新恢复安静。
温海禾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重新低头,继续答自己的试卷。
(内心:真是自作自受)
窗外寒风呼啸,沉甸甸的期末大考,就这样正式拉开序幕。
一科接着一科,几场考试接连落幕。
等到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起,笔尖落下,期末考终于全部结束。
考生们收拾文具,吵吵嚷嚷涌出教学楼。
温海禾随着人流走下楼梯,走出一号教学楼大门,抬眼一望,竟看见蒋百舒就站在楼下。
冷风一阵阵扫过,吹得少女脸颊泛出淡淡的绯红,几缕黑发被风撩起,散在脸侧。
暮色漫下来,衬得那张脸干净又好看,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身上还裹着当初温海禾借给她的那件外套,安安静静立在喧闹的人群边缘,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温海禾脚步下意识顿住,刚才考场风波残留的那点烦闷瞬间一扫而空。
心底漫上融融的暖意,快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散场的喧闹渐渐被甩在身后,两个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路边的寒风还在徐徐吹着。
温海禾双手揣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寒假你打算怎么过?”
蒋百舒脚步没有停顿,语气平平淡淡:“就平淡地过吧。”
温海禾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像是压着心事,脱口而出:“新年我不想回家,那个家我不想回,我跟你过吧,毕竟你也只剩一个人了。”
蒋百舒脚步猛地顿住,侧过头看向她,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晃动,轻声反问:“陪我过年吗?”
温海禾抬眼看她,语气理直气壮:“怎么不可以了。”
晚风卷过她的发丝。
她出生便失去父母,相伴的爷爷奶奶也相继离开,是十月那场变故过后的这两三个月, 世上再没有属于她的亲人。
她可以独自应付日常的学习与生活,可心底总是浸在挥散不去的孤寂当中。
温海禾早已变成照进她生活的光,是她的出现,才驱散了一部分笼罩在她身上的灰暗。
蒋百舒垂了垂眼,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微弱的动容:“可以……”
温海禾当即点点头,干脆利落:“那行,等我回家收拾衣服就过去。”
冬日的暮色沉沉落下,街道上行人寥寥,冷风掠过街边的树木。
蒋百舒望着她,心底那份盘旋许久的孤单,好像终于有了一处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