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他看着张函瑞单薄的背影,看着那个在外人面前总是骄傲张扬、此刻却透着深深自我怀疑的少年,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少爷
张桂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与笃定。

您一直很优秀
听完这句话,张函瑞终于转过了身。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直地站到了张桂源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张桂源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红晕,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倔强的失落。
那你为什么…

张函瑞仰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死死地盯着张桂源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眸子里挖出一个答案。那个被咬在舌尖、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的问题,终于还是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走向我。
可就在张桂源呼吸一滞,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张函瑞眼里的光却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般,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那句未尽的话语在唇齿间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张桂源看着他,目光深沉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墨。他没有躲闪,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替他说出了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答案:

少爷,身份有别
夜风骤然停了一瞬间。
身后的客厅依旧明亮温暖,可这方寸的阳台之上,却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奢侈。张桂源的目光依旧落在张函瑞脸上,可那眼神里藏着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楚与克制,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震耳欲聋。
张函瑞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张桂源,仿佛要将眼前这张永远温和、永远克制、永远挑不出半点错处的脸刻进骨血里。那双总是骄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破碎的委屈与不甘。
好…好一个身份有别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淬了毒的利刃。随后,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人的东西,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余温。
张函瑞转过身,背对着张桂源,肩膀在单薄的衬衫下微微发着颤。他没有再哭闹,也没有再质问,只是将双手死死地插进裤兜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快要溢出胸腔的酸涩强行按回去。
阳台陷入一片死寂,张桂源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被钉死在原地的一尊雕塑。夜风将他的额发吹得凌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身体里正经历着怎样一场无声的海啸。
在张函瑞看不见的背后,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毫不留情地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挣扎。
“身份有别…”
他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当然知道张函瑞哪里做得不够好——他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本该只配站在阴影里的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图触碰月亮的贪念。
张桂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深不见底的夜空,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楚硬生生咽了下去。

少爷…
许久,他才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不早了,该休息了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攥得发白的手指松开,又死死地攥紧。掌心里,已经被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渗着血丝的红痕。
他只能站在这里,用这种近乎自毁的疼痛,来惩罚自己那份见不得光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