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我帮你理,你歇会。理完了,你答应我的后花园,可不能赖。”
吴老狗随手把桌面零散单据归拢整齐,推去桌角。
霍仙姑放下毛笔。
“不赖。”
两人走出前厅,步入后院。
吴老狗在路上来回绕步,没个安分样子,眼底还压着方才在前厅憋的闷气。
方才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沈叙舟借着对账名目,挨着霍仙姑一问一答耗了许久,心底的不痛快攒得满满当当。
“可算能躲开前厅那堆死板事,更能躲开那些没完没了凑过来的人。”
霍仙姑听得真切他话里话外的抵触,脚步当即放缓,刻意配合他慢下来的步调。
“府中公务核查本是定例,沈叙舟任职在此,例行交接而已,无需如此介怀。”
“例行交接用得着事事贴身追问?”吴老狗直接停下脚步,半点不藏心里的别扭,“府里文书往来皆有规矩,下人便可传话对账,偏他次次亲自凑到你跟前。”
“他做事细致,向来严谨,只是行事稳妥而已。”
“稳妥是对差事,不是对你步步凑近。”吴老狗站定在花木旁,语气带着少年人直白的占有欲,“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盯着你的眼神,根本不止同僚本分。”
霍仙姑看着他一脸较真闹别扭的模样,没有敷衍带过。她微微侧身,正对他站着。
“我整日坐镇府中理事,往来同僚众多,若是人人心思皆要计较,凡事便都做不下去。我心里拎得清分寸,只论公事,不掺半点私念。”
“我知道你心里干净。”吴老狗别开视线,依旧闷闷的,“但我看不惯别人步步贴着你找机会。我不在跟前的时候,谁知道他会借着公事多说多少闲话。”
见他执拗不散,霍仙姑主动往前半步,语气带着妥帖的哄劝。
“往后但凡需要对接核查账目,我都让管家代为沟通,不再让他近身细说。左右不过是纸面核查的差事,换个人交接并无不妥,这样可好?”
这句实打实的迁就,抚平了他心底的郁结。
吴老狗脸上的沉闷瞬间散干净,那股鲜活跳脱的样子又回来了。
“这才像样噻。”
“我不在这盯着,总有人借着公事凑过来搭话。我本来就不喜欢。”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多虑了。”霍仙姑顺着他的情绪接话。
“有没有别样心思,我眼睛分得最清楚。”
他抬眼扫过四周规整的亭台花木,随意晃了晃身子,闲散的语气漫开来。
“这园子修得太过规矩,处处拘着人,待久了实在无趣。你天天被困在这些琐事里,日复一日对账理事,难道半点都不觉得枯燥乏味?”
“各司其职,安稳理事,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日日踏实落地,便谈不上枯燥。”
吴老狗轻轻颔首,心里的小情绪彻底翻篇,思绪顺势稳稳落到眼下的正事上。
“话说回来,今早沈叙舟递过来的那些核查纸面东西,压根不能全盘当真。”
霍仙姑看向他。
“你辨得出其中问题?”
“字我认不全。”吴老狗踢开脚边枯叶,“但我辨得出真假动静。他只看纸上死字,外头那帮人玩的是活套路。”
“何以见得。”
“他们故意在荒郊留痕,引着护卫空跑。”
“真正藏人、运货的路,全在地下。”
霍仙姑应声。
“库房旧地道,我早已命人排查。”
“普通护卫查不彻底。”吴老狗语气干脆,“他们只会看明面,底下土层的空实,没人能摸透。”
“今晚我去。不点火,把所有暗口位置全部摸清楚。”
“你伤势未愈,不必急于一时。”
“拖不得。”吴老狗摇头,“他们专挑防备松懈的空档动手,多拖一夜,就多一分风险。”
霍仙姑沉默片刻。
“你一人前去,太过冒险。”
“我比府里任何人都熟这些暗处路子。”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握得安稳紧实。
“等把所有暗道封死,这批人就彻底没了空子可钻。”
“事情了结,我带你出去散心。不用对账值守,应付外人。”
“你倒是安排得周全。”
“只给你周全。”
后院树丛深处,沈叙舟折返取自己遗落的案卷。
他站在阴影里,听完全程对话,片刻后拿起纸页,悄声离开。
院中两人未曾察觉。
吴老狗没有松手。
“以后别信纸上的片面说辞。”
“字能作假,套路能伪装,但我亲眼摸、亲耳听的实情,错不了。”
霍仙姑抬眸。
“我自有判断。”
“你有判断是你的事。”吴老狗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热烈,“我帮你筛掉所有错路,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