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指尖抚过最后一圈绷带,把边角压得平整。
身侧的吴老狗抬手,指尖勾住她袖口的布边,轻轻一扯。
“终于绑完了。”
“躺着别动。”
霍仙姑把手抽回,逐一收起桌边的药碗、布巾,摞进木盘里。
“你每天来回折腾三四遍,比霍家账房还要勤快。再这么下去,我都不好意思白吃白住。”
“没人让你走。”
“听这意思,是打算长期留我在这儿养伤噻?”
霍仙姑不接话,端起木盘抬脚往外走。
卧房一下空了大半。吴老狗抬手摸到枕头另一侧,把枕芯挪了挪位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耳朵贴着枕面,能清晰听见院子里的风声,还有远处下人轻浅的走动声。
他没起身,单手搭在被褥外面,手指一下下轻点床板。
院外,霍仙姑把木盆搁在石阶上。
护卫快步上前,递来一叠纸册。
“西跨院两名小厮供词已核实,确是受宗族长老授意放行。码头查获的铁器,纹路与古墓残件完全吻合。今早前院三位长老聚在祠堂,私自查问家主近日行踪。”
霍仙姑接过纸册,指尖掀开封面。
“两名小厮移出杂役名册,禁足后院。铁器全部封存归档,送入物证房。”
“是。”
“祠堂不用理会。”她一页页翻着纸页,“让他们查。把今日进出祠堂的人名全部记下。”
护卫退下后,院子彻底安静。
霍仙姑走到石桌边,低头对着纸上的记录,指尖点在每一条关键文字上。她从袖袋摸出一截短短的木炭,低头在空白处慢慢划下细小标记,一张张理顺线索。
屋内的吴老狗躺得无趣,抬手抓过枕边的小铜钱,在指缝间来回转着玩。
转了半晌,铜钱滑落手心。他抬手揉了揉胸口的绷带,抬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又随手往下一掀,故意弄得褶皱散乱。
做完这些,他静静躺着,等着人进来。
外面的日光慢慢挪动,落在纸册边角。霍仙姑逐条核对完毕,将纸页一张张对齐合拢,把木炭搁回石桌角落。
她抬手拍了拍袖口,转身回房。
推开房门,视线先落在凌乱的被褥上。她走到床边,伸手将掀开的被子重新拉平、铺展。
指尖刚离开被面,手腕就被人拉住。
吴老狗掌心圈住她的手腕,手指轻轻搭着,不紧不松。
“终于舍得进来了?”
“事情处理完了。”
霍仙姑手腕微拧,试着抽开。他跟着微动指尖,扣着不放。
“处理完就好好歇会儿。刚刚在外面忙那么久,一眼都不往屋里看。”
“府里事多,你需要静养。”
“不要。”他指尖轻轻摩挲她腕间的皮肤,“我一个人躺着太闷了。”
霍仙姑停下动作,不再挣开。
“下次对账可以回屋来。我安安静静待着,不吵你。”
“屋里光线太暗。”
“那我去院里陪你。”
“你伤口没好。”
“这点伤耽误不了。”他把手微微抬高一点,带着她的手落在被褥上,“我不盯着,你什么事都自己扛。”
“你起来过?”
“就站了一小会儿。”
霍仙姑手指轻轻蜷起,从他掌心抽离,掌心顺势压了下他的肩头。
“躺好。”
吴老狗顺着力道放平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回被子里。
她侧身坐在床沿,手肘轻轻抵在腿上。
安静片刻,吴老狗又开口。
“你们家这群长老也太闲了。正事不做,天天盯着你的行踪找把柄。”
“我自有处置。”
“我知道你压得住。”他脑袋微微偏了偏,“就是看着累。”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胸前的绷带。
“我这一刀没白挨,好歹帮你揪出了藏在暗处的人心。”
霍仙姑没有出声。
“等我彻底养好伤,就帮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清干净。”他指尖在被面上随意划了两下,“你只管坐镇做主,脏活累活我来。”
“不用。”
“怎么不用?”
霍仙姑抬手,指尖捏住被角,往上拢了拢,盖住他露在外头的手腕。
“先养好你的伤再说。”
吴老狗停了手上的动作,乖乖不动。
“行,听七妹的。我好好养,早点痊愈,帮你分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