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神元姝把小姑娘往身后拉了拉,转头看向高台。
风雪迷了眼,但她看得清楚。
朱烈的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指关节微微发白。
而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他在犹豫。
二狗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主人,收下饕餮后,您的记忆应该已经恢复了一些,您仔细回忆一下,朱厌当年是什么样?”
神元姝闭上眼。
画面像碎片一样涌了上来。
山巅,青衣女子面前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猿。
巨猿浑身伤痕累累,毛发上全是凝结的血块,它伸出巨大的手掌,掌心摊开,里面躺着几颗毛栗子。
“给,刚打回来的,”
巨猿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山的雷,
“她们都不让我去,说危险。可我总得……总得给您带点什么回来吧。”
青衣女子笑了,接过毛栗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
巨猿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傻乎乎的。
画面碎裂。
神元姝睁开眼。
高台上,朱烈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少年的眉心。
少年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小声念着“娘……娘……”
朱烈的手在抖,很轻微,但神元姝看见了。
她放下扁担,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往后站远些,别抬头。”
然后她迈步朝高台走去。
“朱烈——”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不知为何穿透了风雪和嘈杂的人群,清清楚楚地送上了高台。
朱烈的动作顿住了,猩红的眼睛缓缓下移,锁定了人群中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神元姝仰头看他。
“你打回来的毛栗子,其实很苦,”
她说,
“那人骗你说很甜,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全场安静了。
风雪呼啸着灌进每个人的耳朵,可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朱烈脸上的表情像被人用锤子砸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狰狞、困惑、还有一丝极深的、被掩埋了很久的茫然。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
神元姝继续往前走,士兵们下意识举枪对准她,但她没停。
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去,擦破了皮,血珠子刚冒出来就白光一闪愈合了。
“我说,”她站到高台下,仰着脸,风雪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当年那个怕你担心、骗你说栗子很甜的人,她其实一直在找你。”
朱烈的手枪“啪”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
风雪中,他看见台下那个灰衣女人的左眼深处,缓缓亮起一道翠绿的光。
像一万年前,山巅上那道最温柔的笑意。
“你不该冒充她!”
突然,朱烈双目猩红一片,丢下手中少年,飞身抡起拳头便朝着神元姝砸了过来。
那足以轰塌一座山的拳风打在她身上,激荡起风雪无数。
没有血。
神元姝化作片片绿色光斑,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聚成一个灰扑扑的人形:
“力道不够啊,再来?阿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