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从小性子就幼稚,哪怕上了大学,也一点没变。
他天生性格活泼,就喜欢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空闲时间不爱泡图书馆、不爱聚餐逛街,就爱往电玩城跑,抓娃娃、玩小游戏,就连院子里的儿童滑滑梯,他每次看见都要玩两遍才甘心。
谈了大半年的恋爱,他一直都是这样,直白又幼稚,喜欢就黏,委屈就哭。
傍晚的校园晚风很软,杨博文黏着男朋友,小手挽着对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撒娇。
“明天周末啦,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男朋友步子平平的,没什么情绪:“去哪?”
杨博文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想去市中心电玩城!最近上新了好多玩偶,我想去抓。抓完我们再去逛一会儿,好不好嘛?”
他说着,还轻轻晃了晃对方的手臂,语气带着小孩一样的撒娇。
“我好久没去啦,你就陪我一次嘛。”
换做以前,男朋友顶多敷衍两句陪他去。
可今天,对方直接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扒了下来,动作疏离又不耐烦。
那一瞬间,杨博文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愣愣看着对方:“怎么了?你不想去吗?”
“不是不想去。”男朋友皱着眉,语气积攒了长久的厌烦,一次性全部爆发,“杨博文,我是真的受够你了!”
杨博文懵了,眨着眼睛,心里有些慌:“我怎么了?”
“你太幼稚了。”对方看着他,满眼疲惫,“我们都是大学生了,别人谈恋爱是约会散步、聊未来规划,你永远是抓娃娃、玩滑滑梯、闹小孩子脾气。”
“得不到喜欢的玩偶要委屈,玩不到小游戏要撒娇,动不动就抱着我哭。我是谈恋爱,不是带孩子!”
杨博文鼻尖一酸,小声辩解:“我就是喜欢这些,我又没闹脾气……”
“对我来说很累,很丢人。”男朋友语气决绝,“我忍你太久了,不想再哄你了。我们分手吧。”
这一句分手,干脆又冷硬,没有一点余地。
杨博文习惯性伸手想去抱他,想像以前一样撒娇服软求和,可对方直接侧身躲开,态度冷漠得没有一丝留恋。
这一刻让杨博文明白。
没人愿意包容他这份长不大的性子。
分手之后,杨博文没有回宿舍。
他一个人坐公交跑到市中心电玩城。
天色已经黑了,电玩城里五彩灯光晃来晃去,机器音效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周围全是说笑打闹的人,热闹得刺眼。
越热闹,他越孤单。
他买了满满一大桶游戏币,坐在娃娃机前不肯走。
一开始他还忍着,死死咬着嘴唇,拼命专注地对准机器爪子,想靠玩游戏把心里的难过压下去。可抓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快要夹到玩偶,最后关头爪子松脱,小兔子玩偶重重掉回原位。
眼泪也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手背、机器面板上。
他不敢哭出声,怕被旁边的人看笑话,只能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轻轻发抖。
一边掉眼泪,一边抬手胡乱抹一把脸,继续投币。
手指有点抖,塞游戏币都塞不准,好几次硬币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眼泪就顺着眼尾滑下来,砸在地板上。
他一遍一遍拉操纵杆,一遍一遍落空。
明明是最简单、最幼稚的抓娃娃游戏,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发泄的方式。
玩赛车的时候,他盯着飞速变动的画面,眼泪模糊视线,车撞了一次又一次。
玩投篮机,手臂机械地抬起、投球,眼泪随着动作晃落,砸在手腕上。
他就是不想停。
只要停下来一秒,脑子里就全是那句“你太幼稚了”、“我受够你了”。
别人来电玩城是放松、是开心。
只有他,躲在喧闹人潮的角落,一边笨拙地玩着小孩玩的游戏,一边偷偷哭。
他只是喜欢可爱的东西,只是爱撒娇、爱黏人,只是性格简单了点。
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却被人全盘否定,被干脆利落地丢掉。
他哭了好久,哭到眼睛发涩、鼻尖通红,整张脸白白软软的,看着格外可怜。
可就算哭成这样,他还是攥着剩下的游戏币,不肯走。
至少这些不会嫌他幼稚。
至少这些小小的、可爱的玩具,不会丢下他。
晚上十点多,左奇函和朋友逛完商场,顺路穿过电玩城准备离开。
人群喧闹里,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的杨博文。
少年穿着浅色卫衣,软软的头发垂在额前,眼眶通红,鼻尖湿漉漉的。手里攥着游戏币,认认真真对着娃娃机瞄准,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委屈得不行,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停下。
朋友顺着视线看过去,随口笑道:“这学弟也太幼稚了吧,多大了还一个人蹲这抓娃娃,看着还刚哭过。”
左奇函目光牢牢锁在杨博文身上,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挺可爱的。”
他看着少年又一次抓空,低下头默默掉眼泪,下一秒又抬手擦干净脸蛋,重新投币。
小小的、执拗的、又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狠狠撞进了左奇函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