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
走廊里的学生陆续回班,喧闹褪去,只剩他们三个人站在原地。
杨博文没再多说一句话,绕过左奇函,低着头往教室走。
口罩依旧牢牢遮住半张脸,看着格外单薄落寞。
张函瑞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脸色阴沉的左奇函,小声怯怯地开口:
“左奇函,你刚刚是不是太凶啦?博文真的感冒不舒服,你干嘛一直逼问他呀?”
左奇函没回话。
他盯着杨博文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堵得发慌,满脑子都是那句晚了。
他只是想靠近他、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想拥有和他并肩的资格。
从没想过,自己一时兴起的比赛,会成为压垮杨博文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教室,整节课左奇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排的杨博文身上。
少年趴在桌子上,不抬头、不看书、不说话,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透着疲惫。
以前就算刷题累了、比输了,杨博文也永远意气风发、不肯服输。
从来没有这么颓败、这么毫无生机过。
左奇函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愧疚翻来覆去在心底翻滚,快要将他淹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全班同学都在打闹说笑,只有杨博文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张函瑞凑过去,语气关心:
“博文,你要不要喝点热水?感冒很难受的,别一直趴着了。”
杨博文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不用,我没事。”
“那你要是难受一定要跟我说哦!”张函瑞坐回座位,时不时还偷偷回头看他两眼。
左奇函坐在原位,沉默看了许久。
这场才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私心。
是他主动挑衅、主动约赛、主动打乱了杨博文安稳的生活。
如今杨博文被逼退赛、受了委屈、丢了热爱、成绩下滑,全部都有他的责任。
那他赢这个第一名,没有任何意义。
午休的时候,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了,教室空荡荡的。
左奇函站起身,径直走向音乐办公室。
他要做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
音乐老师看见他,有点意外:
“左奇函?你是来确认比赛曲目吗?你架子鼓练得一直很稳,这次第一名基本稳了。”
左奇函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老师,我申请退出比赛。”
老师愣住,满脸不可置信:“你退赛?为什么?你是全校最有希望拿冠军的学生,马上就要比赛了,现在退赛太可惜了!”
“不可惜。”
左奇函垂眸,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这场比赛,本来就是我跟别人的赌约。现在对方退赛了,我比着没有意义。”
老师听懵了:“哪有你这样的?比赛是全校活动,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儿戏啊。”
“我知道。”左奇函态度很坚决,“但我自愿放弃参赛资格,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
他不要这场靠着逼迫杨博文换来的第一名,不要这场沾满委屈的胜利。
哪怕被老师批评、被学校记录,他也不在乎。
老师劝了半天,见他态度坚决,最终只能无奈叹气:“行吧,我给你登记退赛。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孩子。”
“谢谢老师。”
左奇函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阳光落在他身上,可他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他做了弥补,却知道,这点弥补根本不够。
他退了赛,也换不回杨博文的热爱,换不回他被打骂的委屈,换不回他下滑的成绩。
回到教室。
杨博文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左奇函缓缓走到他座位旁边,站了很久。
最终,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
“杨博文,我也退赛了。”
趴着的少年身形,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