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 尔晴13

七日不长不短，足够她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头一件事是傅恒。次日天没亮，尔晴就把他从被窝里推醒了。他迷迷糊糊睁眼时，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只小玉坠子递到他面前。傅恒接过来看了看，是块润白的和田玉，雕成一把小锁的形状，什么纹饰都没有，光秃秃的。

"你收着。"尔晴说，"往后不论我在哪儿，戴着它。"

傅恒握了握那块玉锁，抬眼看她，眼底还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睡意和温存。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只把玉锁攥进掌心贴了贴，然后起身穿衣。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亮堂堂的。

"你什么时候想见我，派人说一声就行。"他低声道，和上回一模一样的句式。

尔晴没答，只是弯着嘴角冲他摆了摆手。门合上后她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他远去的脚步声，然后起身去找了弘历。

乾清宫的偏殿里，弘历正在看折子，见她来了搁下朱笔。尔晴捧着一只锦盒跪在他面前，盒盖打开，里面是那对红宝石坠子。"嫔妾想求皇上一件事。"她开口。

弘历看着她难得主动求人的模样，挑了挑眉："说。"

"嫔妾想替长春宫一个叫小禾的洒扫宫女求个恩典。那丫头机灵懂事，臣妾封贵人之后一直跟着臣妾，臣妾想求皇上放她出宫，给她置几亩田一间屋，让她在外头过几年舒坦日子。将来臣妾若再见到她，心里也安稳些。"

弘历看了她片刻，大约在琢磨她这份安排里头的深意，但到底没多问。他提笔在案上扯了张纸写了几行字，盖上私印递给她："你去内务府办手续就行。另外——"他又从案头取了一只小匣，"朕原本打算等你晋嫔时再给你的，提早给了也无妨。"

尔晴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暖白玉的镯子，成色极佳，触手温润。她垂眸接过来道了谢，退出去时经过廊下日光，抬手挡了挡眼睛。

小禾出宫的旨意办得很快。第二天下午，尔晴替她把包袱收拾齐整，里头装了几件新衣裳、一对银镯子、还有她养的那只三花猫。小禾抱着包袱站在偏殿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了又抿，终于"哇"一声扑过来抱住尔晴的腰。

"姐姐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尔晴低头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之前很多个她哭鼻子的夜里一样。"姐姐有姐姐的事要做。你先出去替姐姐住着那间屋、养着那只猫、学学种花和弹琵琶。等姐姐忙完了，就去找你。"

小禾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地点头，眼泪蹭了她一肩膀。尔晴替她擦了脸，牵着她送到神武门口。接她的人已经在等着了，一辆青帷小马车，车夫是个敦厚的中年妇人，皇后替她安排的。小禾爬上车时三花猫从她包袱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她回头冲尔晴挥了挥手，嘴型喊着"姐姐等我"。

马车轱辘压过宫门的石槛，渐渐走远了。尔晴站在神武门的阴影里目送那道青帷远去，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日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耳垂上——那对银丁香她摘下来塞进了小禾的包袱里。

小禾，玉磬。等忙完了，她一定会去把那傻丫头接回身边。

系统在她识海里安静地显示着剩余时间：三日。

最后一个要料理的人是魏璎珞。尔晴没去找她，而是让人传了句话，说晚上在御花园老地方等。戌时三刻，假山后，跟头一回傅恒约她见面的同一个位置。魏璎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草茎，面色紧绷绷的，在月光下走过来时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我听说小禾出宫了。"她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把我也送出宫？"

"不。"尔晴靠在假山石上，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清冷明亮，"我送你一样东西。"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是皇后亲笔写的调令，把魏璎珞从长春宫调去了内务府库房管事的位置，品级升了，活计也轻省，不必再日日低头伺候人。

魏璎珞接了那卷纸展开看了看，攥在手里半天没说话。她低着头，月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过了许久才闷声道："……你不打算回来？"

尔晴没正面回答，只伸手替她理了理翻翘的领口，指尖擦过她颈侧时停了一瞬："你好好当你的管事姑姑。往后见了好看的珠子，替我留着。"

魏璎珞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那层东西在月光下亮晃晃的。她伸手攥住尔晴还没收回去的那只手，攥得指节泛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不许就这么跑了。听见没有？"

尔晴由她攥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她发红的眼尾，温声道："听见了。"

魏璎珞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住，背对着她，声音哑哑的："……银丁香我将来给你打一对更大的。你等着。"

"好。我等着。"

魏璎珞的身影没入夜色后，尔晴站在假山旁仰头看了看月亮。今夜的月亮很圆，挂在紫禁城上方，明晃晃的像一面铜镜。

系统提示音响了。

【传送倒计时：十二时辰。宿主是否准备进入下一世界？】

"准备。"尔晴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站在长春宫偏殿的灯下，四周的陈设还是那样，妆奁里收着傅恒的木梳、皇帝的红宝石、魏璎珞的荷包、小禾忘了拿走的一截杏花枝。她把那截杏花枝捡起来插回青瓷瓶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张脸还是喜塔腊·尔晴的，清秀温顺，不够明艳，却已经在这座宫墙里翻云覆雨走了一遭。

镜中人的眉眼忽然流转开一抹不属于原主的、勾魂摄魄的光。她伸手点了点镜面，唇边弯起一丝幽凉的弧度。

"下一世……玄女？有意思。"

夜色浓稠如墨，长春宫偏殿的灯火倏地灭了。

铜镜里那张脸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已经换了另一副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