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态度比我们预想的好,我妈虽然表情不算太热络,但没有让人不自在。
吃饭的时候他们问了一些杨博文的事,他都答得诚恳,没有隐瞒。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先见了父母。
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做什么事都像已经提前想好了很久。
后来我妈在厨房洗碗,我走进去站在她旁边,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对你好不好?"
"很好。"
"怎么个好法?"
我想了想。
"他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我妈停了一下手里的活,没再说什么,也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杨博文走后,我妈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一会儿电视。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这孩子,比以前稳重多了。"
我没听错,她在夸他。
我心里那颗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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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周,杨博文找我,说一起吃饭。
杨博文带我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
吃着吃着,他突然放下了筷子,神色有些紧绷。
“杨博文,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说?”
我打趣他
“你今天点全是我爱吃的菜,自己却没动几口,很可疑哦。”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摸向外套内侧的口袋。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赫然躺着一个质地高级的深蓝色绒布盒子。
我的呼吸在一瞬间屏住了。
我盯着那个盒子,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细细的银色戒指。
没有鸽子蛋那么夸张,但内圈镶嵌了一圈碎钻,低调秀气,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那尺寸,一看就是我的。
“上个月我去看了几套房子,有一套离你学校和以后的研究院都很近,我已经交了定金。户口本我也从我妈那儿拿过来了。”
他捧起我的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颤抖。
“我存了很久的钱,也谋划了很久的未来。我所有的未来规划里,唯一不可更改的变量,只有你。”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成为我合法的,唯一的妻子吗?”
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那些年少的暗恋、那些隔着阳台眺望的黄昏、那些在情窦初开时兵荒马乱的少女心事
在这一刻,被这枚戒指,给予了最完美的终点。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盒子里那枚细细的戒指,眼眶不受控制地涌上热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好。"
他低下头,把那枚细细的银圈慢慢套进我的无名指,指尖的温度落在皮肤上,轻轻停了一下才收回。
戒指不大,但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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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我们沿着路灯下的路走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只是牵着手,踩着路灯的影子。
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把路面照得亮亮的。
"杨博文。"
我忽然停下脚步。
"嗯?"
"你说,我要是以后叫你哥哥,当着别人的面,他们会怎么想?"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点纵容。
"那要看你怎么叫。"
"怎么叫有区别吗?"
"有。"
"要是你叫得跟以前一样,他们只会觉得那是习惯。要是你叫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像那天在厨房里那样,他们大概就知道了。"
“为什么呀?”我明知故问。
他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吻住了我未尽的言语。
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唇上,像一枚轻轻的印章,落在我没说出口的字句上。
在那个绵长而温柔的吻里,我听见他在我唇齿间呢喃
“知道杨博文这辈子,只是你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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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们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久到风凉透了外套,久到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过。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落在戒指上,细细地亮着,安安静静的,像那些年没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终于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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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定在初夏。
没有刻意选什么特别的日子,杨博文说那天天气好,看了日历,宜嫁娶。
我妈拿着老黄历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手指摩挲着红色的纸页,连连点头说这日子诸事皆宜,大吉。
杨阿姨也专门在老一辈那儿讨了吉兆,说这天是两家福泽交汇的好时候。
两家人的意见难得统一得这么快,像是憋了很久的劲,终于找到了出口。
筹备婚礼的那几个月,我一度觉得比高考还累。
订酒店,选婚庆,挑婚纱,写请柬,排座位表,试妆,试菜,每一个环节都要亲自过目。
杨博文白天上班,晚上回来陪我一起看方案,有时候看到凌晨两点,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坚持把最后一张座位表核对完。
“你去睡吧,剩下的我明天自己看。”
我有些心疼地夺过他手里的红笔。
“不行。”
他顺势反握住我的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里带着通宵后的沙哑
“明天一早要和策划定稿,今晚必须帮你核对完。一辈子就这一次,不能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我看着他眼底的青影,心里又酸又暖。
这个人,从以前到现在,做什么事都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不留任何遗憾。他对我,对婚礼,对我们的未来,都是这个态度。
他对我的爱从来不流于口头,而是浸透在每一张熬夜核对的表格,每一颗亲自挑选的喜糖里。
"杨博文。"
我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肩上。
"嗯?"
"累不累?"
他放下手里的名单,伸手环住我。
"有一点。"
"那休息一下。"
"好。"
他说,把头靠在我头顶
"就五分钟。"2
这狗粮也太好嗑了吧
不过数秒,耳畔便传来了他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我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目光落在茶几上散落的缎带、喜帖、和各种样式的婚纱设计图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拉得极长。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曾几何时,我只能把他的名字藏在日记本最隐秘的角落,连在走廊里多看他一眼都要做贼心虚。
而如今,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咀嚼的酸涩,那些以为永远不会见光的少女心事,就这样被眼前这个男人沉甸甸的呼吸声悉数抚平。
心里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在日记本里偷偷写他名字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为我们的婚礼熬夜。
那些偷偷喜欢他的夜晚,那些以为永远不会有结果的夜晚,就这样被现在覆盖了。
那些绕过的远路,原来真的只是为了在这里与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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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周,杨博文的父母郑重其事地登门拜访。
他们带了一个很大的红色锦盒。
杨阿姨当着我的面打开
那一瞬间,客厅里仿佛炸开了一片耀眼的金芒。
里面是一整套黄金首饰
项链,手镯,耳环,戒指。
在灯光下黄澄澄地晃眼。
还有一枚钻戒,比杨博文求婚那枚大得多,戒托上镶着一颗很亮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是我和你叔叔的一点心意。"
杨阿姨拉着我的手说
“你从小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是个多好的姑娘我们最清楚。你嫁给博文,受了这么多年的等候,我们杨家绝对不能在排面上落了人后。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家最尊贵的宝贝。”
我看着那一盒沉甸甸的黄金和几乎将视线灼伤的钻石,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涨得发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断了线,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这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有多昂贵,而是因为在这份沉甸甸的物质背后,是两个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将他们全部的诚意与尊重,毫无保留地捧到了我面前。
杨叔叔站在一旁,向来严肃古板的脸上,此时也冰雪消融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婚礼那天全戴上,要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出门。”
杨博文走过来,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你们别把她弄哭了。"
“这是幸福的眼泪,你懂什么。”
杨阿姨抹了抹眼角,笑着啐了他一口,自己也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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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画面。
第一天见到他的样子
那时候我才几岁?
我想起那时两家大人在院子里纳凉,他比我高出一个头,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下那段生了青苔的旧楼梯
对我说
“妹妹别怕,哥哥带你下去。”
他手心的温度,我已经忘了,可那个场景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被我叫做"哥哥"的人,会变成我未来的丈夫。
手机亮了,是他的消息。
"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
“在阳台吹风”
我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隔着窄窄的消防通道,果不其然看到隔壁那扇熟悉的窗户里,正隐隐约约透出一个人影。
初夏的夜风有些凉,吹得我裙摆微动,我的心跳却快得像是在擂鼓。
"你在想什么?"
我飞快地打字
他回得很快
"在想明天你穿婚纱的样子"
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的新郎,明天见”
“明天见,我的新娘”
放下手机,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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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那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叫醒了。
化妆师来了,摄影师也来了,房间里瞬间挤满了人。
我妈忙前忙后地张罗,杨阿姨也早早过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
"先把这口燕窝吃了垫垫肚子。”
杨阿姨把一碗精致的燕窝塞到我手里
“今天仪式长,可不能饿着我们新娘子。”
我接过瓷碗,指尖触到那温热的温度,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个妈妈。
杨阿姨今天穿了一身极提气色的暗红色改良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又喜庆。
她看着我,眼圈其实已经红了一圈,却拼命撑着笑,拍了拍我的手背
“傻孩子,过了今天,就正式是一家人了。以后博文要是敢欺负你,你随时回来找妈,妈替你收拾他。”
我点着头,喉咙里堵着说不出的酸涩。
我妈正背对着我们站在窗边,假装整理窗帘,可那肩膀分明在剧烈地颤抖
我知道,她是不舍得,是怕一回头眼泪就止不住,误了我的妆容。
“新娘子,闭眼,我们要开始上眼妆了。”
化妆师温柔地提醒。
我顺从地闭上眼,任由细腻的刷头在眼皮上轻轻扫过。
在这一片黑暗里,周围的声音似乎都退去了,只剩下一只温热,有些颤抖的手,坚定地包裹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我感觉到有人握住我的手,睁开眼,是我妈。
她站在我旁边,眼眶红着,却笑着。
"好看。"
"我闺女今天真好看。"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化妆师顿时慌了神,连声喊着
“哎呀不能哭不能哭,眼线要晕了!”
我妈慌忙扯过纸巾,一边小心翼翼地顺着我的眼角按压,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别过头去擦拭脸颊。
杨阿姨在旁边赶忙递纸巾,嘴里念叨着
“哎呀你看看你们母女俩,大喜的日子,应该笑呀!”
可她自己的嗓音,分明也带了浓重的哭腔。
那是一场由幸福、不舍、克制与期盼交织而成的眼泪。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血缘的纽带与邻里的情谊,在这一刻,被无尽的母爱彻底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