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在公寓楼下,步行五分钟。
他推着购物车,我走在他旁边。
周末的超市人很多,到处都是推着车的一家老小。
我们混在其中,像所有普通的,一起过日子的人一样。
“想吃什么?”
他问。
“随便。”
“没有随便。”
我想了想。
“面条。”
他看了我一眼。
“吃面条?”
“嗯。你煮。”
他笑了。
“好,我煮。”
我们穿过零食区,他停下来,拿了几包我爱吃的。
穿过饮料区,他拿了一箱牛奶,是我常喝的那个牌子。
穿过果蔬区,他挑了几样蔬菜,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做这种事。
“你平时自己做饭?”
我问。
“有时候。”
“实验室忙的时候就在食堂吃,不忙的时候自己做。”
“做得好吃吗?”
他想了想。
“能吃。”
我笑了。
他也笑了。
结账的时候,他掏出钱包,我拦住他。
“我来。”
“不用。”
“你买了那么多东西…”
“打住。”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确定。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告诉我: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
我说。
他付了钱,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出超市。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拎着袋子时手臂上绷起的线条,心里又暖了一下。
“重不重?”
我追上去问。
“不重。”
“给我一个。”
“不用。”
“杨博文…”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我。
然后他把其中一个袋子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牵起我的手。
“这样就行了。”
他一只手拎着两个大袋子,一只手牵着我,走在周末午后的阳光里。
我看着他被晒得有些发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小臂,看着他牵着我时拇指无意识摩挲我手背的动作,心里有一种很满很满的东西,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把所有重的东西都自己拎着,然后把空出来的手,留给我。
,
回到公寓,他把东西放进厨房,开始收拾。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他把牛奶放进冰箱,把零食放进柜子,把蔬菜放进水池,动作利落,有条不紊。
“你要帮忙吗?”
我问。
“不用。”
他头也没抬
“你去客厅坐着。”
“可是…”
他直起身,转过身看着我。
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水珠顺着叶尖滴下来。
“你今天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
他愣了一下。
“我是自己人。”
他看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温柔又无奈。
“自己人也要坐着。”
“厨房小,两个人转不开。”
我知道他在找借口。
厨房不小,两个人完全转得开。
但我不想拆穿他,他想要照顾我,那就让他照顾。
“好。”
我说,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我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这就是住在一起的感觉吗?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
是很平常的,很日常的
他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等他。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淡淡的饭菜香。
我们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一面半开的墙。
可这短短的几米,和这面半开的墙,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近。
,
他煮的面条出乎意料的好吃。
“你不是说‘能吃’吗?”
我吸溜着面条,含含糊糊地问。
“那是谦虚。”
他坐在对面,托着腮看我吃。
“你这叫过度谦虚。”
“好吃就行。”
“好吃。”
我说,又夹了一筷子。
他笑了,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我们面对面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吸溜面条的声音。
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和他在一起的安静,总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紧绷。
可现在的安静,是松弛的,是舒服的,是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
像两条汇合在一起的河流,各自流淌,却朝着同一个方向。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
他没有拦,只是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接过去擦干,放进柜子里。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的手偶尔在水槽里碰到,他的手凉凉的,沾着水珠,碰到的时候会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洗。
可我知道那不是“若无其事”。
因为他擦碗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一些。
“杨博文。”
“你是不是紧张?”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骗人。”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看着我。
他靠在料理台边上,双手撑着台面,微微低着头看着我。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我高很多,整个人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感。
“有一点。”
“你呢?”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也有一点。”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那就好。”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紧张。”
“你紧张什么?”
他想了一下。
“怕你不习惯。怕你觉得这里不好。怕你…”
他顿了顿。
“怕你后悔。”
我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会后悔。”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落在我的发间。
我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比平时快了很多。
厨房里还有没洗完的碗,水龙头还没关,哗哗的水声混着他的心跳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我觉得无比真实
,
下午,他帮我装书架。
网上买的,送来的时候是一堆木板和螺丝。
我对着说明书看了半天,一头雾水
他拿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就开始拧螺丝,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蹲在旁边,看着他干活。
“不难。”
“照着图纸来就行。”
“图纸我看不懂。”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
“所以我来。”
他拧螺丝的时候,手指很用力,指节泛白,小臂上的肌肉微微绷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很亮。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看什么?”
他头也没抬。
“看你。”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拧螺丝。
“博文哥好好看。”
他的嘴角勾起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拧螺丝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我忍住笑,不再逗他。
书架装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书架搬到墙角,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位置。
“可以吗?”
他问。
“可以。”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崭新的书架
“谢谢你。”
“不用谢。”
“以后这种事,都我来。”
我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眼睛很亮,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好。”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
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是他挑的片子,一部很老的电影,画面有些暗,配乐很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周围照得很柔和。
我靠在沙发的一头,他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两个靠垫的距离。
电影放了一会儿,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得很认真。
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他没什么反应。
我又挪了一点。
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正打算再挪一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再挪就坐我腿上了。”
我的动作僵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我,嘴角弯着,眼里带着笑意。
“被发现了。”
他笑了,伸手把中间的两个靠垫拿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我挪过去,挨着他坐下。
他的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把我拉近了一些。
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手臂的重量和温度。
电影继续放着,可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他呼吸的节奏,他手指偶尔轻点我肩膀的动作,他胸膛微微起伏的幅度。
这些平时不会注意到的东西,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
“你也有?”
“嗯。”
“你在我旁边,有点不真实。”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就那么回看着我。
“那这样呢?”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伸手握住我的手,按在他脸上。
“真实了。”
他说。
他的脸很暖,皮肤很滑
我们就这么待了一会儿。
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按在他脸上。
谁也没说话,只有电影里断断续续的对白,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然后他转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掌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嘴唇,停了一瞬。
那个停驻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电影屏幕。
“看电影。”
他说
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掌心上那一小块皮肤,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烫得厉害。
电影最后放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
,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关掉电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衣服随着动作向上提起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
我移开视线,假装在收拾沙发上的毯子。
“该睡了。”
他说。
“嗯。”
我抱着毯子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还站在客厅,正在关落地灯。
“杨博文。”
“晚安。”
他直起身,看着我,客厅里只剩窗外的路灯光,朦朦胧胧的,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晚安。”
我推开房门,走进去,轻轻关上。
背靠着门板,心跳还是很快。
门外传来他的脚步声,走向他的房间,关门,然后安静了。
我站在门后,听着那片安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在隔壁。
只隔着一堵墙。
我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隔壁很安静,但我能想象他在做什么
换衣服,关灯,躺下,拿起手机。
手机震了。
是他的消息。
“床垫软不软?”
“刚好。”
“被子够不够厚?”
“够。”
“枕头呢?有两个,你试试哪个舒服。”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个人,明明就在隔壁,明明只隔着一堵墙,却要发消息问这些。
“你是不是睡不着?”
过了几秒,他回
“有一点。”
“为什么?”
这一次,他回得没那么快。
我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很久,最后跳出来的只有一行字:
“因为你在隔壁”
我握着手机,心跳快了几拍。
“我也是”
我回
他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
“怎么办?”
我想了想
“数羊”
“数了,没用。”
“那数什么有用?”
他回得很快:
“数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他又发来。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那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安静的光。
隔壁很安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在那里。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像地球能感觉到太阳的引力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知道它在。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很安定,安定到慢慢闭上眼睛,慢慢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