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他每天都来。
有时是上午,有时是下午,有时是傍晚。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每一个地方,都有一段关于他的记忆。
他像个认真的导游,一个一个讲给我听。
我听着,记着,把这些碎片一点一点拼起来,拼成一个更完整的他。
不是那个完美的,无所不能的哥哥,而是一个会害怕,会迷茫,会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想很久很久的普通少年。
哥哥不是无所不能的…
认识他这么多年,我好像第一次,真正地了解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明明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可走近了才发现,原来他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原来他的从容背后,藏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努力。
原来他的温柔背后,是无数次自我消化之后,才敢拿出来的,最干净的东西。
有一天傍晚,我们坐在江边看日落。
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波光粼粼。有轮船经过,汽笛声远远传来。
“杨博文。”我靠在他肩上。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但不管变成什么样,你身边都有我。”
我笑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你怎么总是这么确定啊?”
他低下头看我,眼睛弯起来。
“因为,”
“我想了很久了。”
“想什么?”
“想以后。想我们。”
“想过很多种可能。好的,不好的,都想过。”
“不好的……是什么样的?”
他沉默了一下。
“不好的,就是你不在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但后来我想,”
“只要你在,什么都有可能变好。所以,只要你在,就够了。”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涌上一股又酸又甜的东西。
原来,他只是把害怕藏起来,把确定留给我。
原来,他的笃定不是天生的,是一次次想清楚之后,自己给自己的。
“我也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努力配得上你。”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不傻,”
他低声说
“你不需要配得上我。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做你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夕阳在他身后慢慢沉下去,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很亮,就那么看着我,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我的眼眶,却突然就热了。
做你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从最初自卑地仰望他开始,从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够好开始,从每一次偷偷问自己“配不配”开始。
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好。”
我说,声音哽咽
“我做我自己。”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
江风还在吹,夕阳还在沉。
可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他让我相信,我本来就值得被喜欢。
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长相,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东西。
只是因为,我是我。
“杨博文,接吻吗?”
他的呼吸明显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偏过头,吻了上来。
这次的吻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掠夺意味的温柔。
他含住我的下唇,轻轻吮吸,舌尖描摹着我的唇形,然后撬开牙关。
手攀上杨博文的脖颈,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短发里,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到嘴角,再到下颌,沿着优美的颈线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忘返。
“痒……”
杨博文抬起头,两个人呼吸交缠,滚烫的
“我爱你。”
他说。
然后,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温柔缱绻,像是要用一辈子去完成。
,
离开的前一天,杨博文又来了。
下午,太阳很大。他撑着伞,我走在他旁边。谁也没说话,就那样慢慢走着。走过我们经常去的奶茶店,走过那家有过一面之缘的旧书店,走过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小公园。
最后,他带我到了那个我们第一次接吻的街公园。
紫藤花期已经过了,只剩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摆。我们坐在那条长椅上,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明天,”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几点的车?”
“上午九点。”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垂在身侧,轻轻攥着衣角的手。
他也在怕。他也在不舍。他只是不说。
“杨博文。”
“你过来一点。”
他侧过身,面对着我。
我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走了以后,”
我说
“你要好好吃饭。”
他愣了一下。
“不许熬夜。不许泡图书馆忘了时间。不许生病了硬扛。”
“每天要想我。但不要想太多。想到睡不着的那种,不行。”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温柔和宠溺。
“还有,”
“不许看别的女生。”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好。”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都听你的。”
我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你也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嗯。”
“每天要想我。但不要想太多。想到哭的那种,不行。”
我忍不住笑了。
“还有,”
他松开我一点,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不许看别的男生。”
我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好。”
他笑了,低下头,在我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不舍,像是承诺,像是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藏进了这个吻里。
“明天,”
“我去送你。”
“好。”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我们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
我看着他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喜欢。”
他看着我,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眼眶红。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笃定的杨博文,也会眼眶发红。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我拉进怀里。
“不管你在哪里,都要记得。有一个人,在这里等你。”
“等你回来,等你需要我,等你……想见我的时候。”
“我一直在。”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我用力点头,把脸埋得更深。
我们就这样抱着,在路灯下,在夏夜的微风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松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晚安。”
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温柔又满足。
“晚安。”
我转身跑进小区,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在看着我,一直看着。
,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不舍
好吧,也许有一点
而是因为窗外那只不知死活的蝉,叫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完才肯罢休。
我翻来覆去,把枕头翻了个面,又把被子蒙过头顶,最后还是认命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
隔壁的窗户黑着灯,他应该已经睡了。
明天他要早起送我,我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可我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发完之后就后悔了。
万一他睡着了被我吵醒怎么办?
万一他正在做梦被我打断怎么办?
手机震了。
“没有。”
我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在想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
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手机才亮起来。
“在想明天给你带什么早饭。车站那家包子铺好像六点才开门,赶不赶得及。”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就热了。
这个人,半夜不睡觉,在想给我带什么早饭。
“不用带,”
我打字
“我在车上吃就行”
“不行,空腹坐车会晕。”
“那我自己买”
“你买不到那家的。他们家的包子你最喜欢,你说过。”
我愣住了。
我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的回复很快
“因为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下去。
然后我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
“明天见”
他回
“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那只蝉还在叫,可我突然觉得,它的声音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今天,我要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肿,昨晚果然没睡好。
我用冷水拍了很久的脸,又涂了一层又一层的眼霜,才勉强遮住那点憔悴。
走出房间的时候,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到动静,她探出头来
“醒了?快来吃饭。”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粥,包子,鸡蛋,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爸爸坐在桌前,正看手机,看到我出来,放下手机,难得地笑了笑。
“快吃,一会儿该赶不上车了。”
我坐下来,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我愣了一下,看向妈妈。
“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馅?”
妈妈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你是我闺女,我能不知道?”
我低下头,没说话,继续吃包子。
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吃完饭,我回房间收拾最后的东西。
其实昨晚就收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东西不知道该不该带
拉上拉链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又把日记本拿出来,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
“离开的第一天,很想他。”
写完之后觉得自己好矫情,可还是没舍得撕掉,把日记本重新塞回去,拉好拉链。
门铃响了。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妈妈去开门,然后是那个熟悉的,温和的声音
“阿姨好。”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书包走出房间。
他站在门口,穿着衬衫,干干净净的,像刚从画里走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我,眼睛弯了弯。
“早。”
“早。”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
“早饭。车上吃。”
我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我喜欢的包子,还热着,散发着一股面香。旁边还有一盒牛奶,一包纸巾,甚至还有一小袋糖果。
“怕你晕车,”
“糖果含着会好一点。”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暖暖的,却让我想哭。
“谢谢。”
“不客气。”
他笑了,然后看向我身后的爸妈
“叔叔,阿姨,我们走吧。”
爸妈送我们到门口。妈妈帮我整了整衣领,又摸了摸我的头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到了打电话。”
爸爸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么话都拍进这个动作里。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门。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紧张吗?”
他问。
“有一点。”
“我也是。”
我侧过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一丝紧张
他的拇指一直在轻轻摩挲我的手背
“你紧张什么?”
我问。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怕你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
我被他说笑了
“谁要哭了。”
“那就好。”
他也笑了,握紧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