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某天下午,妈妈在厨房里炖汤,忽然喊我
“家里没姜了,去楼下超市买两块。”
我套上羽绒服,慢吞吞地下楼。
刚出单元门,就看见杨博文和他爸爸正从车上往下搬年货。后备箱开着,里面堆满了礼品盒。
他侧对着我,正弯腰抱起一箱水果。他爸爸在另一边拎着东西。
我下意识地想退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杨叔叔看见了我,笑着招呼
“出去啊?”
“杨叔叔好,”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去买点东西。”
这时,杨博文直起身,转了过来。
纸箱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他的眼神很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很快移开目光,对他爸说
“爸,我先搬上去。”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去吧去吧,”
杨叔叔对我笑笑
“快过年了,你妈肯定忙坏了吧?”
“还好。”
我低声应着,脚步匆匆地往超市方向走。
擦肩而过时,我能感觉到他抱着纸箱的手臂微微收紧,但我们谁也没有再看向对方。
就好像,真的是最普通的邻居,碰见了,点个头,然后各走各路。
这种刻意的、冰冷的正常,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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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气氛微妙。
两家人围坐在圆桌旁,菜肴丰盛,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晚会,大人们推杯换盏,说着吉祥话。
杨博文坐在我对面。
坐姿依旧挺拔,他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回应长辈的问话,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可那笑意,从未真正到达眼底。
整顿饭,他没有看我一眼。
没有像往年那样,顺手把转到我跟前的菜碟稳住,也没有在我妈问起我成绩时,自然地接过话头说“她最近很努力”。
他甚至没有主动和我说一句话。
我们之间隔着一桌盛宴,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年夜饭快结束时,杨阿姨忽然笑着说
“博文最近好像特别忙?上次我让你去给妹妹送点水果,你都说没空,最后还是让你同学去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杨博文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
“嗯,学校有点事。”
“你这孩子,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我妈接话,又转头对我说
“你看博文哥哥多上进,你得多学着点。”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抬起头,正好撞进杨博文的眼里。
他正在看我,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之前的平静,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痛楚?
仅仅是一瞬。
在我回视的刹那,他已经移开了目光,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我的错觉。
可我的心跳,却因此乱了好几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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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高三下学期的紧张气氛扑面而来。
开学第一天,我就在小区门口碰到了他。
他应该是要返校,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手里拉着一个小型行李箱,站在路边等车。
他微微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在清冷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脚步顿了顿,想转身绕路,但去学校的公交站必须经过那里。
深吸一口气,我低下头,加快脚步,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就在我即将越过他时,他忽然抬起头,收起了手机。
“去学校?”
他开口,声音因为清晨而有些低哑。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嗯。”
“新学期加油。”
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最普通的客套。
“……你也是。”
我干巴巴地回应,然后像是逃离什么似的,快步走向公交站。
走出去很远,我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
直到我上了公交车,透过车窗,才看到他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这个方向。
晨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那身影在空旷的路边,莫名显得有些孤单。
车子启动,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我靠在车窗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