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崔十八和小十八

崔十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动作利落又干净。他往长椅上一坐，离宋喻瑾保持了礼貌的一个身位，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和安安的方向。阳光下，他眼神清澈又亮堂。

小十八已经跟安安并排蹲着了。他一边放叶子一边问，问个不停，安安当然一句没回，但小十八也不泄气，嘴巴一直动。小十八把自己排歪的第五片叶子拿起来重新放了放，安安的手指忽然伸过去，把那片叶子转了个角度，对齐了。

小十八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回头朝他爸喊

崔十八坐在长椅上朝儿子竖了个大拇指，回头跟宋喻瑾说话

宋喻瑾看了看崔十八那张脸，明明做事沉稳成熟，说话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劲儿。他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很淡但很明朗的笑意，像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搞定，但心里还留着一块干净的地方。

安安突然过来把脸埋在宋喻瑾膝盖里，只露了个后脑勺。但那个小旋儿刚才微微偏了一下方向，朝着小十八那边。

崔十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然后看向宋喻瑾。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弯着。

崔十八指了指安安推过去的那些叶片，又指了指宋喻瑾的手

宋喻瑾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正搭在安安头顶上。他默默把手缩了回来。安安的头发被摸得翘起了一撮，竖在头顶，像一小根天线。

崔十八看着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嘴角抽了一下，表情还是很正派的

小十八听见"信号接收器"几个字立刻凑了过来，踮脚看安安头顶

宋喻瑾蹲下来试图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三回，每回按下去又弹起来。安安全程纹丝不动，脸埋在他膝盖里，完全不关心自己头顶发生了什么。

崔十八低头看着这一幕，终于没绷住，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一声笑

宋喻瑾放弃了，站起来把那撮翘毛留在了原地。

小十八不死心，绕着宋喻瑾的腿转了三圈想从各个角度看安安的天线，边转边问

安安终于动了。他把脸从宋喻瑾膝盖上抬起来，目光散着扫了一圈，然后伸出手指头摸了摸自己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摸完就缩回去了，又把脸埋了下去。

小十八瞪大眼睛

崔十八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崔小八你闭嘴"，但自己已经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了。

快中午的时候小十八的肚子终于准时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蹲在长椅底下的麻雀都被吓跑了。崔十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动作利落但眼神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

小十八蹲到安安面前，这次声音破天荒地放小了，但还是很认真

安安的手停在叶子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把最后一片叶子轻轻放在小十八的鞋面上。绿油油的，完整的一片。

小十八低头看着鞋面上那片叶子，愣了足足两秒，然后抬头

崔十八蹲下来朝安安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朝宋喻瑾眨了一下眼

宋喻瑾掏出手机扫码的时候，小十八还在旁边喊

崔十八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崔十八拎起水壶，小十八跟在他腿边一步三回头朝安安挥手

安安蹲在原地没动，但手伸向那个方向举了一下，又放下了。宋喻瑾蹲下来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安安靠在他肩头，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还竖着，像一小根胖天线对着天空。

远处明黄色的T恤在风里晃了晃，小十八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崔十八的声音远远回过去

宋喻瑾抱着安安往回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崔十八发来一条消息

后面跟了一个叉着腰的表情，得意洋洋。

宋喻瑾低头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没收住。安安在他肩头动了动，伸手又摸了一下自己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摸完又缩回去了。那个小小的动作乖得让宋喻瑾把人往上托了托。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了一地的光斑。安安的手指头搭在他后颈上，软软的，温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崔十八那条消息下面是他在疯狂发图——第一张是那排叶子的特写，第二张是小十八举着叶子的照片，第三张是一双小手把叶子往床头墙上比划的模糊抓拍。配文只有俩字："安排。"

宋喻瑾低头看着照片里那面空白的床头墙，和照片角上小十八圆乎乎的侧脸，然后默默把这几张图存了，把手机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