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崔十八和小十八

七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让他闭嘴，但那个眼神已经把意思传达到了。赵太阳后半句话咽回去了，但手还是把白切鸡那碟往宋喻瑾那边推了推，然后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吃"。1

宋喻瑾低头看着自己碟子里七月夹过来的菜和赵太阳推过来的白切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安安在他怀里咂了咂嘴，小手搭在他衣领上，指头蜷着。

七月给自己添了杯茶，端起茶杯看向赵太阳，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但不放水的状态

赵太阳端着茶杯正要喝，听见这话停了一下

七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赵太阳端着茶杯抿了一小口，没反驳。

七月转向宋喻瑾，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

赵太阳在旁边老老实实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他今天从进门到现在被七月按了四次，一句嘴都没敢顶。但安安在梦里咂嘴那个声音让他又偷偷摸出了手机，拍了一张小孩的后脑勺。七月看见了，没说"删掉"，但看了一眼赵太阳，赵太阳立刻把手机放回桌上放正，摆出一副"我没拍"的样子。

宋喻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安安，小孩睡得正香，小嘴微张，睫毛长长地垂着。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对组合——一个嗓门比天大但乖乖听话的老板，一个温和得像春风但一句能顶一万句的总监，忽然觉得今天来签约这个决定做得挺对的。

——

签约之后的第三天，天气难得的好。

宋喻瑾早上拉开窗帘看见阳光铺了一地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安安已经三天没出门了，上次出门是去公司，全程紧张得跟小刺猬似的缩在他怀里。但今天天气好，公园应该人不多，安安要是愿意的话，晒晒太阳也好。

他蹲在围栏外面跟安安说了这个决定。安安正在排积木，排到第五块的时候手停了，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虚虚地落在他下巴的位置，但方向确实朝着他。宋喻瑾当这是同意了。

公园很近，走路十分钟。安安出门照例在门口停了三四秒，然后迈出去了，小手指头攥着宋喻瑾的食指。阳光照在两人身上，路边的蒲公英被风吹起来飘了满天，安安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白色的绒毛，脚步慢了一拍。宋喻瑾跟着他的节奏放慢了步子。

上午的公园人不多。有个老人在打太极，几只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长椅空了一大半。宋喻瑾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把安安放在自己身边。安安坐了两秒就滑下去了，蹲在长椅前面的草地上，手指头开始抠地上的一片落叶。叶脉清楚，边缘有点卷，安安把叶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放在脚边的草地上，又找了第二片。

宋喻瑾靠在椅背上看着弟弟。阳光落在安安的头发上，软趴趴的头发被照得发亮，那个小旋儿清清楚楚的。他想，要是每天天气都这么好就好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跑得飞快。宋喻瑾抬头的时候一个圆乎乎的小男孩已经冲到了安安面前，刹不住车，脚在地上多蹭了两步才站稳。小孩大概三四岁，脸圆眼睛圆，穿一件明黄色的T恤，脑门上一层薄汗。

小孩指着安安脆生生喊了一声。

宋喻瑾愣了一下。安安抬起头，目光散着扫了对方一眼，又低头抠叶子了。小孩蹲下来凑近了安安的脸认真地看了两秒，嗓门清脆地又喊了一声

安安没理他。

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的

一个穿着深灰T恤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步子稳当，手里还拎着一个蓝色的水壶。他看了一眼蹲在安安面前的儿子，然后目光落到了长椅上坐着的宋喻瑾身上，又落到了安安脸上。

他伸手拍了拍小十八的后脑勺，力道很轻，语气带着一种既管得住又不严厉的熟稔

小十八蹲着没动，嗓门高亢

崔十八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朝宋喻瑾点了下头

宋喻瑾从长椅上微微坐直

崔十八又看了安安一眼。小孩蹲在草地上，手指头翻着叶子，睫毛长得离谱，皮肤白得透光。他目光在小男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转开了，没多问没多打量，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给自己儿子留出空间。

他蹲下来跟自己儿子平视，声音沉稳但带着一点明显的笑意

小十八完全没听进去。他已经凑到了安安旁边，开始往安安那排叶子的末尾放自己的叶子，放完了抬头问

安安没理他。但小十八也不在意，嘴里叽叽喳喳地继续

崔十八蹲在旁边看着，嘴角弯弯的，但没干涉。他抬头看了宋喻瑾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促狭劲儿

崔十八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在跟朋友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