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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九门:月下逢鱼

长沙城连日的腥风血雨,终是落了帷幕。

晨光破开连日阴雨,洒在规整的青石长街上,一扫连日的阴翳。可整座城池的气氛依旧紧绷肃穆,城门口、官道旁、军政部告示栏前,密密麻麻贴满了崭新的公示文书,白纸黑字,铁笔落款,将这场肃清之乱的终局,昭告全城。

街巷百姓围聚成堆,对着告示低声议论,风声传遍长沙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叛党余孽彻底清干净了。”

“张家旁支那位纯血大小姐张妤念,还有她那叛族副官张小鱼,尽数伏诛于长街,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这下总算安稳了,盘踞多年的势力一朝覆灭,九门残党也全都肃清,往后长沙再无隐患。”

字字句句,皆是盖棺定论。

军政部连日高度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层层撤销城防戒严,巡逻兵力陆续回撤。所有人都深信不疑,这场纠缠数年的权谋博弈、宗族纷争,最终以双主陨落、余党尽除收尾,尘埃落定,再无变数。

无人知晓,这满城定论的结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假象。

九门众人步步筹谋,以身做局,用两场逼真至极的生死落幕,换来了全员假死隐退的万全大局。

城郊僻静的暗巷深处,晨雾浓重,遮蔽了身形踪迹。

张小鱼隐匿在阴影之中,一身黑衣沾满尘土,身形单薄摇摇欲坠。昨夜夜雨重塑筋骨留下的剧痛,此刻还在四肢百骸疯狂翻涌,经脉空乏无力,修为尽废的空洞感无时无刻不在蚕食他的神智,骨髓深处的畏寒阴冷,让他指尖始终泛着青白,止不住的发颤。

这几日,他强忍残躯撕裂般的剧痛,拖着破败孱弱的身子,隐秘踏遍了长沙全城。

长街旧地、旧时据点、隐秘暗阁、城郊荒坟……所有她可能留存踪迹的地方,他一一查遍,不敢遗漏分毫。可整座城池偌大,他翻遍所有角落,依旧寻不到半分属于张妤念的气息。

那缕独属于张家旁支纯血、清浅又温柔的气息,彻底销声匿迹。

心底的慌乱与空茫愈演愈烈,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他不怕余生残疾体弱、修为尽失,不怕从此沦为废人,最怕的是,那一滴救他性命的纯血,耗尽了他大小姐所有生机,换来了他一场徒劳的独活。

巷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沉稳。

吴老狗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缓步走入浓雾,目光落在阴影里身形萧瑟的少年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沉郁。

四目相对,沉默先一步蔓延开来。

张小鱼抬眼,猩红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压抑多日的颤抖:

张小鱼
张小鱼

所有人都说她死了。

他往前踉跄半步,单薄的身子几乎撑不住自身重量,死死盯着吴老狗,语气带着偏执的求证:

张小鱼
张小鱼

是真的吗?大小姐,真的没了?

吴老狗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濒临崩溃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收了伞,缓步走到他面前。

“你信吗?”

简单三个字,瞬间击溃了张小鱼心底的死寂。

他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猛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光,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张小鱼
张小鱼

我不信。

张小鱼
张小鱼

我是她救回来的。张家旁支纯血活骨秘力,以本命精血渡我残躯,代价何其惨重。她若真的身死,我绝无可能安然复生。

他语气笃定,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

张小鱼
张小鱼

她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吴老狗望着少年眼底不灭的执念,终是松了口,缓缓道出所有真相:“你猜对了,她没死。”

一句话,让张小鱼紧绷多日的心神骤然松动,眼眶瞬间泛红。

“那场长街生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吴老狗低声细说,语气满是叹惋,“九门积怨太深,军政部紧盯不放,步步围剿,唯有你们二人尽数落幕、彻底从世间除名,才能彻底瓦解所有猜忌,保全剩余所有人的退路。”

张小鱼喉间发紧,一字一句追问:

张小鱼
张小鱼

所以,假死,是她自愿的?

“是她主动提的。”

吴老狗垂眸,道出那易碎少女的隐忍与决绝:“她是张家旁支最后一脉纯血,身份太过扎眼,只要她还活在明面上,风波永远不会停止。为了彻底成全大局,为了护下九门残存所有人,也为了护你彻底脱身,她心甘情愿陪你演完了这一场惊天生死局。”

“瞒尽天下,骗尽世人。”

张小鱼僵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剧痛与酸涩交织着席卷全身。

他终于明白,为何全城皆传双亡,为何他遍寻不得她的气息。

她不是身死,是亲手藏起了自己,断了所有牵绊,以一场举世皆信的死亡,为所有人换来了安稳退路。

世人皆叹她落幕悲壮,唯有他知晓,这位易碎温柔的张家大小姐,从来都在用最隐忍的方式,扛下所有风雨,护住他的余生。

浓雾漫过暗巷,笼罩着萧瑟的少年身影。

他枯骨重生,残躯独活,顶着一身废疾病痛,熬过无边绝望。

原来不是天人永隔,只是她隐于暗处,陪他共守这一场瞒天过海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