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尘埃落定,风雨骤然停歇。
街头巷尾都在传那场肃清余孽的结局,人人皆道,张家旁支彻底覆灭,最后的纯血大小姐张妤念,死在了吴老狗手中,落得个身名俱灭的下场。
流言沸沸扬扬,盖过了长街所有过往。世人都以为,这场纠缠数年的局,双主尽数落幕,一死一殉,再无后续。
无人知晓暗室之下藏着惊天秘辛,更无人得知张家旁支流传千年的纯血诡秘。
暗室之内,微凉的空气凝滞不散。
张妤念尚且陷入深度假死的昏厥,面色惨白如宣纸,唇瓣毫无血色,纤细的脖颈上还留着一圈浅淡的窒息红痕,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吴老狗守在她身侧,久久未曾挪步,望着少女死寂的眉眼,眼底满是复杂的沉色。
解九爷缓步走入暗室,脚步声轻缓,打破了一室沉寂。他看着榻上毫无生气的人,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叹惋:“外界已经传遍了,所有人都信了。从此世上无张家大小姐,再无人会追查你们二人的过往。”
吴老狗垂眸看着掌心残留的微凉触感,低声回应:“只是委屈她了,以污名身死,背负一辈子叛族余孽的骂名。”
“这是唯一的活路。”解九爷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奈,“小鱼以身入局,断了所有退路,她唯有假死封名,才能彻底避开风波,护住九门残存的根基。”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沉默。
旁人只知张家旁支权势滔天、底蕴深厚,却不知这一脉嫡系纯血,藏着上古流传的逆天秘力。
张家旁支千年纯血,不染俗世污浊,暗藏长生活煞,最是诡逆逆天,拥有枯血活骨、起死回生的奇效。只是这血脉之力极耗本源,千年以来极少有人能彻底催动,也从不为外人知晓。
方才张妤念濒死昏厥、意识溃散的那一刻,心底唯一执念牢牢系着长街之下冰冷的那个人。
她放不下张小鱼。
放不下那个叛离宗族、弃尽前程,一生唯她是主,为她挡尽刀枪血雨的忠犬副官。
极致的执念牵引本命本源,在她性命悬于一线、神魂游离的瞬间,一缕滚烫剔透的纯血,冲破躯体桎梏,顺着风势隔空坠落,跨越半城距离,精准滴落在长街石板之上。
彼时的长街,血腥未散。
白日厮杀留下的血迹早已冷凝发黑,张小鱼静静躺在冰冷的石板中央,身躯僵硬冰凉,心口贯穿的旧伤狰狞可怖,气息断绝,四肢百骸尽数残破,是彻彻底底的濒死死寂,没有半分生机。
所有人都认定他早已殒命,无人停留,无人收尸,任由他曝尸长街,沦为乱世牺牲品。
那一滴来自张家旁支纯血嫡系的本命精血,透亮温热,带着千年血脉的逆天灵力,稳稳落入他心口最深的旧伤之中。
精血入体的刹那,无声无息化开。
霸道又温润的纯血之力,顺着他残破的经脉肆意游走,一点点修复碎裂的筋骨,滋养枯竭的血脉,冲刷着濒死衰败的身躯。死寂冰冷的躯壳之下,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机,缓缓破土而生。
暗室之中,榻上的张妤念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吴老狗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动静,瞳孔微缩,低声惊道:“她脉象动了。”
解九爷俯身探指,搭在她腕间微凉的脉搏上,片刻后抬眼,眼底满是震惊与了然:“是纯血之力醒了。我早听闻张家旁支纯血藏有活骨秘力,今日才算亲眼得见。”
“她是在用自己的本源,救小鱼。”
吴老狗心口一震,喉间发涩:“这般透支本源,对她损耗极大,往后身子只会愈发虚弱,本就易碎的身子,怕是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
“她心甘情愿。”解九爷轻轻叹气,目光落在少女苍白的面容上,“从她答应假死的那一刻,就没打算独自独活。若小鱼彻底身死,这世间,也再无支撑她活下去的念想。”
张家纯血逆天克煞,能活死人、肉白骨,却唯独渡不过情爱执念。
长街之上,冰冷的身躯渐渐回暖,死寂的胸腔之下,一缕极轻的心跳,缓缓复苏。
残破枯败的筋骨被纯血之力一点点重塑,断裂的经脉慢慢接续,那具为她挡尽千疮百孔的身躯,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点点挣脱死亡桎梏。
世人皆以为双尘落定,爱恨了结。
却不知一场以命换命、以血渡人的重生,正在隐秘上演。
暗室的少女假死封名,隐匿人间。
长街的少年枯骨生肉,浴血归来。
唯有一滴无人看见的纯血,系住了两人破碎的余生,藏住了这场跨越生死的深情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