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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九门:月下逢鱼

惨烈的厮杀还在持续,尘土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沉沉压在整片山谷上空。

张小鱼以一敌三,早已是强弩之末。

肩胛的贯穿伤不断渗血,顺着筋骨往下蔓延,每一次抬手挥刃,撕裂般的剧痛都席卷四肢百骸。他身形微微发晃,额前冷汗混着血水滚落,浸透了浓密的睫毛,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步不肯退让。

他身后的张妤念十指紧攥,单薄的肩头绷得发紧,一双澄澈的眸子死死锁着前方浴血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张家旁支的三名精锐看出了他的疲态,对视一眼,眼底齐齐浮出阴狠的算计。

“撑不住就别硬扛了。”为首的男人提着染血长刀,步步紧逼,语气带着戏谑的嘲讽,“张小鱼,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真能护得住主家大小姐?叛族的蝼蚁,注定死无全尸。”

另一人趁机绕至侧方,瞅准他换气的破绽,骤然发难。

寒光骤然破空,不是直取要害的杀招,而是刁钻凌厉的横劈,目标精准至极——直指他常年覆面的黑色面罩!

这一刀又快又狠,裹挟着破风的锐响,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张小鱼眸光骤凝,下意识侧身格挡,重伤的身躯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刺啦——”

刺耳的布料撕裂声骤然响起。

紧绷贴合皮肉的黑色面罩,自左侧下颌至眉骨,被锋利的刀刃狠狠划开。漆黑布片应声碎裂、飘落风中,常年被死死遮掩的半张脸,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风停、声歇,连纷乱的厮杀杂音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一张本该英挺凌厉的侧脸,赫然横着一道狰狞陈旧的刀疤,从颧骨斜劈至下颌,沟壑般的疤痕狰狞可怖,刻满了昔日受尽折辱的痕迹。而疤痕最深处,一枚漆黑狰狞的刺青烙印,赫然清晰显现——是张家旁支专属的“叛”字囚印。

墨色入皮,刻骨留痕,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罪证,是旁支给他刻下、永世不得翻身的耻辱。

那是他年少叛离旁支、执意投奔主家后,被同族强行烙下的印记,是他藏在面罩下,从未让张妤念窥见的不堪过往。

张小鱼浑身猛地一僵。

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致的慌乱与难堪,那是身经百战、屡闯生死的他,从未有过的失态。

他这辈子厮杀无数,流血断骨从未眨眼,生死荣辱早已置之度外,可他唯独偏执地不想让他干干净净、纯粹易碎的大小姐,看见他这般丑陋不堪、满是罪孽的模样。

他下意识偏过头,抬手想去遮挡,指尖微微发颤,一贯沉稳冷硬的呼吸,在此刻彻底乱了节奏。

“哈哈哈!果然!我就说他一直遮遮掩掩,藏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死寂被旁支之人张狂的笑声彻底打破。

“叛族烙印!还有这张被毁的脸!张小鱼,你可真是狼狈到了极致!”

“身为旁支弃子,身负叛族罪印,顶着这张丑脸,也敢痴心妄想守护主家大小姐?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刻薄的话语像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空气里,字字诛心。

三人看着他失态难堪的模样,眼底嘲讽更甚,语气极尽羞辱:“你刻意戴着面罩遮丑,是怕大小姐看见你的罪颜,嫌你肮脏、弃你而去吗?”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张小鱼心底最深的自卑与执念。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旧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滴坠落。难堪、隐忍、酸涩混杂着滔天杀意翻涌,眼底瞬间覆上一层猩红。

他从不惧世人唾骂,不惧同族羞辱,可他唯独怕——怕他的大小姐会厌弃他。

然而下一瞬,一道清颤却坚定的女声骤然响起。

张妤念

闭嘴。

张妤念

张妤念缓缓往前挪了半步,纤细的身影稳稳立在他身后,清澈的眼眸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满眼的心疼与愠怒。她望着他侧脸上狰狞的疤痕与刻骨烙印,鼻尖微微发酸,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张妤念

我的副官,轮不到你们置喙半分。

张妤念

张小鱼身形微震,猛地回头。

少女白衣胜雪,眉眼澄澈温柔,明明吓得指尖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护在他身前,那双干净的眸子里,没有鄙夷,没有厌弃,只有盛满的、滚烫的心疼。

那一刻,所有深埋心底的自卑与难堪,尽数轰然崩塌。

他藏了数年的罪孽与丑陋,他不敢示人的伤疤与烙印,在她眼里,从不是污点,只是他为她披荆斩棘、遍体鳞伤的勋章。

旁支众人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大小姐!他是叛族罪人,身带罪印,样貌丑陋,你何苦护着这种卑贱之人!”

张小鱼
张小鱼

罪?

张小鱼缓缓抬眼,褪去了所有难堪,只剩下彻骨的冷冽与偏执。他任由破碎的面罩挂在耳畔,任由那枚叛族烙印暴露在天光之下,染血的短刃再次握紧,周身杀意凛然。

张小鱼
张小鱼

我叛的是阴邪不义的张家旁支,我的罪印,护的是我唯一的大小姐。

风卷动地上破碎的布片,那道狰狞的烙印赫然醒目。

世人皆笑他罪孽满身、丑陋不堪,唯有他的大小姐,知他伤痕,懂他孤勇,惜他赤诚。

今日,他便顶着这张人人唾弃的罪颜,守她岁岁无忧,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