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凶局锁死山川方位,天地阴煞持续翻涌,整片湘西深山死寂得令人窒息。众人被困在无措绝境之中,心神尚且紧绷未定,一场灭顶般的虫潮灾祸,已然悄无声息酝酿成型。
死寂的浓雾深处,忽然响起细碎又密集的“沙沙”声响。
那声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贴着地面、顺着树干蔓延而来,不像风声,不像兽鸣,是无数虫足摩擦草木的诡异声响,听得人头皮骤然炸开,浑身汗毛倒立。
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林间黑雾里,骤然涌出成片黑压压的阴影。
不是飞鸟,不是走兽,是数之不尽的剧毒虫群。黑蛊蚁、花斑毒蝎、青背毒蜈、五彩飞虫,各式各样的湘西深山毒物倾巢而出,层层叠叠汇聚成滚滚黑浪,如同奔腾的海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是毒虫潮!是湘西禁地独有的蛊虫海啸!”队伍里经验最老的士兵失声嘶吼,声音里灌满了极致的恐慌。
他们走南闯北闯荡多年,见过瘴气毒林、遇过荒山野兽,却从未见过这般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的虫群。密密麻麻的毒虫堆叠蠕动,黑压压压满枝头地面,连空气都被它们爬动的震动填满,腥甜的毒味瞬间充斥口鼻,呛得人胸口剧痛。

快结防御阵!护住周身!
张小鱼神色骤然大凛,瞬间褪去所有温柔,眼底覆满寒霜杀伐。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刃,身形骤然挡在张妤念身前,宽厚的脊背死死护住身后易碎的少女。
可这场虫潮太过恐怖,早已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仓促结成的防御阵型,在漫天毒虫海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密密麻麻的毒虫无惧刀光气流,前赴后继疯狂扑咬,外层士兵挥刀劈砍、扬袖驱赶,却根本杀之不尽、挡之不绝。
不过瞬息之间,紧绷的防御阵线轰然碎裂,彻底崩盘。
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彻底撕碎了山林的死寂。不少士兵手臂、脖颈瞬间被毒虫啃咬,皮肉转瞬红肿发黑,剧毒顺着血脉飞速蔓延,疼得人浑身痉挛,无力倒地。
混乱凶险的战局里,张妤念彻底慌了神。
她身为张家旁支纯血大小姐,自小被悉心娇养,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可怖的场面。纯净易碎的神魂被毒雾与恐慌裹挟,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脸色惨白如纸,澄澈的眼眸盛满惊惧,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下意识攥紧张小鱼的衣角,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小鱼……好多虫子,好吓人……

阴煞本就侵她神魂,此刻漫天剧毒虫潮逼近,极致的恐惧彻底攫住了她所有心神,她只能全然依赖身前护她的人。

别怕,低头,别睁眼,屏住呼吸!
张小鱼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杂乱的惊呼声,稳稳落进她耳中。他不敢有半分分心,一手紧紧将她扣进怀里,用宽大的衣襟挡住扑面而来的毒虫,一手持刀飞速挥斩,凌厉刀风扫开层层虫浪。
无数毒虫撞在他刀身、衣料上,碎裂的虫尸混着粘稠毒液四溅,腥毒气息愈发浓烈。他肩头原本未愈的旧伤被毒液浸染,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穿透筋骨,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脊背肌肉死死绷紧。
“副官!后方虫潮堵死了!我们退无可退了!”一名士兵拼死抵挡,声嘶力竭地大喊,语气满是绝望。
四面皆是虫海,前无通路,后无退路,全员彻底陷入必死绝境。
张小鱼下颌紧绷,眼底是压不灭的狠厉与焦灼。他不怕自己身陷死地,他本就是叛族之人,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可他怀里护着的是张家旁支唯一的纯血大小姐,是他拼尽余生、舍尽性命也要护住的人。
哪怕全员覆灭,他也绝不能让她伤分毫。

跟着我!贴紧我,半步不许离开!
他压低声音,气息微沉,强忍伤口的灼痛,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挺拔的身躯化作最坚固的屏障,任凭毒虫疯狂围攻、毒液侵蚀皮肉,依旧寸步不退。
张妤念埋在他温热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僵硬却坚定的庇护。外界是崩毁的战局、漫天的毒潮,可只要贴着他,她极致慌乱的心,就能寻到一丝微弱的安稳。
只是她清晰地感觉到,护着她的人,身躯在隐隐发颤,周身气息也愈发不稳。
山林凶局锁死生机,毒虫海啸吞灭前路。
绝境之上,所有人都在溃败崩塌,唯有这名副族叛将,以一身残骨孤血,为他的大小姐,硬扛住了整片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