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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九门:月下逢鱼

一九三五年深秋,长沙张家旁支老宅偏院。

连日阴雨天色始终灰蒙蒙的,铅云沉沉压在老城上空,带着入秋刺骨的湿冷。院中的老梧桐落了满地黄叶,被淅淅沥沥的冷雨打湿,黏在青石板地面上,湿滑又萧瑟。老宅的雕花木窗年久失修,被秋风刮得轻轻作响,穿堂风卷着雨丝灌进屋内,驱散了仅存的暖意,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张纾念窝在软榻角落,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昔日威震九门、城府深沉的张家旁支纯血大小姐,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锋芒。她神志仍旧停留在孩童模样,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冰凉的脸颊上。一双往日清冷锐利、藏尽算计与隐忍的眸子,此刻澄澈干净,只剩懵懂的怯意,半点纯血后人的威严都无。

血脉反噬崩碎了她多年的伪装与隐忍,却也暂时打碎了张家刻在她骨血里的枷锁。

屋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步步逼近,生硬威严的呵斥声穿透雨幕,狠狠砸进寂静的屋内。

“张纾念身为张家旁支纯血,岂能终日疯癫痴傻!”

为首的张家长老面色铁青,一身深色长衫被冷风吹得翻飞,眉眼间满是功利与冷漠。他带着几名族中护卫伫立在院门口,目光冰冷地扫过屋内蜷缩的少女,语气刻薄又强硬:“立刻醒过来!家族古墓异动,血脉开启机关唯有你能做到,容不得你在此装疯避事!”

这便是张家旁支最冰冷的规则。

他们从未将张纾念视作族人、视作亲人,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一枚可控的血脉工具。清醒时要替家族探墓镇煞、挡灾开路,就算心智崩碎、神志癫狂,也必须强行逼她清醒,继续为家族卖命。

榻上的张纾念被厉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内侧缩去,小手紧紧攥住身上的薄毯,指尖微微泛白。她听不懂口中的血脉、古墓、责任,只知道这些人很凶,让她无比害怕。

她怯生生埋着头,细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张妤念

别凶我……我害怕。

张妤念

长老见状更是恼怒,上前一步便要伸手拽起她:“身为张家大小姐,这般怯懦痴傻,简直丢尽家族脸面!今日就算强行唤醒你的神志,也必须随我们入墓!”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张纾念的瞬间,一道冷冽刺骨的气场骤然席卷整座院落。

一道挺拔的黑影快步踏入屋内,稳稳挡在软榻之前。

张小鱼背脊挺直,身形伫立如松,漆黑的眼眸覆满寒霜,周身裹挟着拒人千里的戾气。他是叛离张家旁支的罪人,早已不在乎宗族规矩、世俗眼光,此刻一身冷意,将身后懵懂怯懦的少女护得严严实实。

他抬眸看向一众长老,声线低沉冰冷,字字带着决绝的锋芒:

张小鱼
张小鱼

退下。

长老怒目圆睁,厉声斥责:“张小鱼!你不过是个叛族弃子,也敢阻拦家族正事?纯血血脉本就是为张家而生,她生来就该承担使命!”

张小鱼
张小鱼

为张家而生,就要为张家累死吗?

张小鱼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戾气,语气带着极致的护短,

张小鱼
张小鱼

她清醒的时候,替张家闯过九处险墓,挡过无数煞气,扛过无数次濒死的血脉反噬。你们榨干她的心力,耗尽她的身子,如今她撑不住碎了,你们不疼惜半分,只想着逼她卖命?

句句质问,掷地有声,堵得长老面色青白交加。

张小鱼侧身回头,方才面对宗族满是冷戾的眼底,瞬间化作极致的温柔。他放轻所有动作,俯身看向缩在榻上的少女,嗓音软得一塌糊涂:

张小鱼
张小鱼

大小姐,别怕。

听见熟悉的声音,张纾念猛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眸瞬间亮起微光。她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赎,手脚并用地挪过来,伸出微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口,依赖又黏人。

张妤念

小鱼……

张妤念

她软糯地唤他,眼眶微微泛红,

张妤念

他们好凶,我不想醒,我不想去……我想一直待在这里,待在你身边。

张妤念

张小鱼指尖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温柔摩挲着安抚她的慌乱,心口又酸又胀。

他太清楚她的一生。世人都盼她清醒强势、无坚不摧,盼她以纯血之力撑起整个张家旁支,替家族踏平所有凶险。

唯独他,舍不得。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偏执又温柔:

张小鱼
张小鱼

那就不醒。

张小鱼
张小鱼

全世界都要逼你清醒负重,逼你做冷血无情的张家大小姐。

张小鱼
张小鱼

但我不要。

张小鱼挡在她身前,背影挺拔可靠,替她隔绝了所有冰冷的目光与世俗的枷锁,字字郑重,落地有声:

张小鱼
张小鱼

你可以痴傻,可以怯懦,可以任性,可以做一辈子不用负重的小孩。所有的算计凶险、古墓阴煞、家族风雨,我替你扛。

雨还在下,风声萧萧。

屋外是冰冷功利的宗族规矩,屋内是他独予她的温柔庇护。

世人皆贪她无双纯血,逼她身披枷锁、负重前行。

唯有叛族的他,倾尽所有,护住她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安稳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