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古墓的阴寒潮气浸透肌骨,石壁缝隙不断渗出森冷的冷风,卷起地上细碎的沙尘。整片幻境被灰蒙蒙的黑雾笼罩,四周死寂得可怕,听不到半点虫鸣风声,只有张家特制迷魂蛊滋生的阴冷气息,死死盘踞在这片方寸之地,压得人呼吸发紧。
方才张纾念以纯血精血破局,指尖的伤口依旧鲜红刺目,温热的血迹凝在白皙的掌心上,和漫天阴冷的古墓环境形成极致反差。她静静立在原地,身形微微单薄,脸色比周遭的石壁还要苍白几分,纯血之力透支后的虚弱,清晰地落在不远处的张小鱼眼中。
张小鱼周身的戾气早已尽数收敛,那双总是沉稳冷冽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掩不住的心疼与沉郁。他缓缓站直身形,方才因幻境失控紧绷的脊背依旧僵硬,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张纾念受伤的手上,心口像是被钝石反复碾压,酸胀的疼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太清楚这幻境的凶险,更清楚张家旁支的阴毒心思。
这些藏在暗处的旁支族人,世代觊觎正统纯血的力量,毕生都在窥探、算计,恨不得将张家正统血脉拆解利用,视她的性命、她的本源之力为破墓取宝的工具,从来无人在意她分毫安危。
唯独他不行。
他是叛族之人,背负一身罪孽枷锁,早已无家可归,可张纾念是他沉沦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性命也要护住的人。
张小鱼缓步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尚且虚弱的少女。他垂着眼,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疼惜,嗓音依旧带着刚挣脱幻境的沙哑:

大小姐,身子可还撑得住?
张纾念轻轻抬眸,澄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倦意,却依旧温和淡然。她微微动了动受伤的指尖,细微的刺痛传来,她却只是轻轻摇头:
无妨,只是耗了些力气,不碍事。


不碍事?
张小鱼猛地抬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不是对她,是对所有逼她至此的人,

张家旁支布下这迷魂幻境,本就是专为克制正统纯血,存心要耗损你的本源精血,他们从未留过半分余地。
他混迹张家多年,看透了所有旁支的贪婪虚伪。这些人不敢与正统正面对抗,便只会用这般阴私下作的手段,躲在暗处设局算计,妄图损耗她的血脉力量,坐收渔翁之利。
张纾念看着他眼底浓烈的戒备与护意,唇角微抿,轻声开口:
我知晓他们的心思。旁支世代屈居人下,觊觎正统血脉之力百年之久,借古墓幻境设局,不过是想逼我精血衰败,再取而代之。

她生性清醒通透,早已看透家族内里的腐朽凉薄。于张家旁支而言,她从来不是同族亲人,只是一枚能开启古墓机关、能催动张家秘术、价值耗尽便可舍弃的棋子。

他们不配。
张小鱼的语气骤然沉冷,周身漫开凛冽的寒意,叛族之人的杀伐气隐隐外泄,却始终刻意避开身侧的少女,

你的纯血,你的性命,从来不是他们算计掠夺的工具。
他垂眸看向她掌心未愈的伤口,眼底的自责再次翻涌,指尖克制地微微蜷缩:

今日若不是你清醒果断,以精血破局,我便会彻底沉沦幻境,到最后,不仅我性命难保,你也会落入旁支圈套。是我拖累了你,大小姐。
看着他满心自责、近乎苛责自己的模样,张纾念心头微软,轻轻往前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阴冷的风拂动她的衣袂,单薄的身影在黑雾中却格外坚定。
张小鱼,你不必这般说。

她定定望着他的眼眸,声音清浅却有力,
你守我多年,次次以身挡险,从来都是你护我。这一次,换我护你一次,理所应当。


可我是属下,是该护你的人。
张小鱼喉结滚动,眼底满是执拗,

我叛离张家,舍弃所有身份,唯一的执念,就是护你安稳无忧,不受半分伤害。如今反倒让你为我受伤耗力,是我失职。
古墓黑雾依旧翻涌不休,周遭的幻境屏障隐隐震颤,暗处似乎还藏着旁支未散的窥探气息,危机从未彻底远离。
张纾念望着他眼底深沉的执念与愧疚,轻轻叹了口气,眉眼温柔又坚定:
安稳无忧本就是乱世奢望,身在九门,深陷家族纠葛、古墓险境,何来万全?你我之间,本就无需分上下级,无需谈失职与否。

她抬起微凉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
旁人只想要我的血脉、我的价值,可我想要的,从来只是你平安无事。

短短一句话,狠狠撞进张小鱼心底。
他浑身微僵,漆黑的眼眸骤然泛起细碎的波澜,所有的自责、紧绷、沉郁尽数被温柔击溃。乱世浮沉,世人皆趋利避害,人人贪图她与生俱来的正统荣光与纯血力量,唯有眼前的大小姐,看透他所有狼狈与罪孽,护他沉沦,念他平安。
漫天阴寒古墓,森冷幻境牢笼,这一刻,却因彼此眼底的真心,焐得温热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