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虫鸣刺耳炸响,黑压压的蛊虫顺着石壁疯涌而来,层层叠叠堵死整条石道。幽绿毒光在昏暗墓道里此起彼伏闪烁,腥腐毒气扑面而来,呛得一众亲兵连连后退,握枪的手都在止不住发抖。
子弹扫射、刀刃劈砍尽数无用,打退零星几只蛊虫,转眼便有更多虫群补上空缺,绝境彻底锁死。
张启山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沉满凝重,九门各式诡煞他皆遇过,唯独张家古墓豢养的本命蛊虫,蛮横无解,专克寻常武法。
齐铁嘴看着步步逼近的虫潮,连连摇头叹气:“没用的,这些蛊虫扎根古墓阴煞,靠墓毒养命,寻常外力根本除不尽,再耗下去,我们全员都要折在这里!”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唯一的生路,只系于一人之身。
人群寂静无声,一道道复杂目光尽数落在张纾念身上,有期盼,有侥幸,唯独没有半分心疼。他们早已默认,她的血脉生来就是破局的工具,危难之际,就该义无反顾献祭自身。
唯有身前的张小鱼,满心满眼都是焦灼与疼惜。
他肩头箭伤还在隐隐渗血,黑衣肩头染着大片暗沉血色,明明自身伤势未愈,却依旧牢牢将她护在身后,手臂紧绷,随时准备拼死挡杀虫潮。
他微微侧首,压低嗓音,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大小姐,不能再耗了!你前两次动用纯血,神智本就濒临不稳,此刻再强行催力,神魂损耗根本扛不住!
他太清楚她的代价。
每一次滴血净化,损耗的从不是区区气血,是她的神智根基,是她本就残缺不稳的心神,多一次消耗,便多一分坠入痴癫、彻底迷失自我的风险。
张纾念抬眼望他,眼底清平静然,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疲惫通透。
她怎么会不知代价?
这些年反反复复的神智割裂、清醒痴癫的拉扯、日夜难安的梦魇折磨,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再度耗血,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剧烈的反噬,更沉重的枷锁。
可她没得选。
石道尽头虫潮翻涌不休,众人退路尽断,满目绝境,她若退缩,身后所有人都要葬身蛊口。
张纾念轻轻挣开他下意识护住她的手臂,动作轻缓却无比坚定。她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指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涩然,语气平静笃定:
我不开路,没人能开路。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
抬手抬起食指,指尖微微用力,利落掐破指尖皮肉。
一滴滚烫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顺着白皙指尖缓缓滚落。那不是寻常人血色暗沉的鲜血,而是张家顶级纯血独有的、带着淡淡金光的麒麟血,落地瞬间便漾开一圈柔和却霸道的血色光晕。
第一滴血珠坠地的刹那,疯狂逼近的蛊虫骤然僵滞一瞬,刺耳的簌簌虫鸣陡然弱了大半。
见效了。
张纾念眉心微蹙,忍着指尖刺痛与头颅骤然袭来的眩晕感,不再保留。她微微垂腕,任由更多温热的麒麟血源源不断滴落地面。
猩红血色顺着石缝蔓延开来,化作细密的血色纹路,瞬间铺满整条石道。霸道纯净的麒麟之力疯狂驱散周遭阴毒瘴气,那些凶悍嗜血的古墓蛊虫,但凡触及半分血色,瞬间滋滋冒烟、蜷缩蜷缩,化作细碎黑灰消散无踪。
层层逼近的虫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漫天毒煞被血色硬生生净化殆尽。
前路杀机尽散,密闭墓道里的腥腐毒气快速褪去,窒息的绝境终于撕开一条生路。
身后的亲兵们长长松了口气,脸上浮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纷纷低声赞叹纯血之力的霸道无解。
可无人看见,出力开路的少女,身形已然悄悄晃了晃。
极致的神魂透支瞬间席卷全身,头晕目眩的钝痛狠狠砸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光影开始层层重叠、模糊不清。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微微颤抖,强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不肯在众人面前显露半分狼狈脆弱。
她早已习惯独自承受所有反噬苦楚,习惯用自己的破碎,换众人的平安无恙。
身侧的张小鱼将她所有隐忍的脆弱尽收眼底。
看着她苍白失色的脸颊、微微发颤的肩头,看着她指尖未干的血迹,他心口像是被古墓寒风狠狠刺穿,酸涩疼惜密密麻麻蔓延四肢百骸。
所有人都在庆幸生路已开,唯独他,满心都是她不惜耗命的决绝与煎熬。
他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虚软的手臂,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沙哑与心疼:

大小姐,值得吗?
以神魂残缺、神智紊乱为代价,救尽一众冷眼旁观、只懂利用她的旁人。
张纾念微微偏头,视线朦胧地看向他,眉眼依旧清冷,语气轻得像风:
乱世行路,总得有人负重前行。

只不过这副沉重宿命,偏偏落于她一人身上,岁岁不休,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