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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九门:月下逢鱼

深秋的山野暮色沉得极快,残阳彻底隐入远山,凛冽晚风裹着荒草的凉意,吹散了巷底残留的瘴气与腥气。

一行人仓促撤离凶案现场,来不及赶回长沙城内,只得寻了山腰一处废弃破屋临时休整。破屋墙体斑驳脱落,木窗朽坏不堪,四处漏着风,地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是荒山野岭里唯一能落脚的方寸之地。

亲兵们各司其职,有人捡拾枯枝生火,有人整理随身器械,低声交谈着方才古墓毒虫的凶险,气氛依旧紧绷。唯有张纾念身侧,是整片慌乱山野里唯一的安稳角落。

她此刻还陷在孩童般的痴癫状态里,神智未曾半分清醒。自离开凶巷开始,她的小手就从未松开过张小鱼的衣角,指尖死死攥着深色布料,半步不肯与他分离,全然依赖着身边这唯一的避风港。

周遭陌生的山野风声、众人低低的动静、破败房屋的萧瑟,都让本就心神脆弱的她倍感不安。她微微垂着脑袋,长长的眼睫轻颤,眼底蒙着一层懵懂的怯意,小脑袋时不时轻轻蹭一下他的衣袖,像找不到归处的孩童,黏人又乖巧。

张小鱼始终半护着她,行走时刻意放慢脚步,避开地上碎石杂草,生怕颠簸惊扰到身侧人。待稳稳站定在破屋角落,他才微微垂眸,看着紧抓自己不放的少女,低沉的嗓音褪去所有杀伐冷硬,温柔得妥帖克制:

张小鱼
张小鱼

大小姐,到地方了,可以歇歇。

张纾念闻声抬头,一双眸子澄澈又茫然,没听懂什么休整歇息,只小声执拗地开口:

张妤念

我不要松开,松开你就不见了。

张妤念

这话软糯又真切,撞得人心头发软。

在外人眼中杀伐狠绝、寡言冷漠的张小鱼,面对她孩子气的偏执,没有半分不耐。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漆黑的眼底盛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语气郑重又笃定:

张小鱼
张小鱼

不会不见。属下一直都在,今夜全程守着大小姐。

得到这句承诺,张纾念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却依旧不肯松手,乖乖贴着他站着,小幅度蹭了蹭他的手臂:

张妤念

那你不许走开,不许去忙别的事。

张妤念
张小鱼
张小鱼

好。

张小鱼应声,字字依从,

张妤念

都听大小姐的。

张妤念

一旁生火的亲兵余光瞥见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却依旧心底感慨万千。谁能想到,九门最不近人情、最是冷戾难近的叛族副官,会被一个痴癫懵懂的小姑娘拿捏所有温柔,事事迁就、句句纵容。

夜色渐渐浸透整片山野,晚风愈发寒凉。

张小鱼怕她受凉,微微侧身替她挡住穿堂而过的冷风,动作自然又隐秘,不肯让一丝寒意侵袭她分毫。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她微凉的手背,触感冰凉,眉头微蹙:

张小鱼
张小鱼

大小姐,风大,往里站些。

张纾念顺着他的力道挪了两步,依旧牢牢黏着他,小声嘟囔:

张妤念

这里黑黑的,我怕。

张妤念
张小鱼
张小鱼

有属下在,不用怕。

张小鱼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能抚平夜色所有荒芜,

张小鱼
张小鱼

火很快就燃起来,我守着你,没人敢靠近。

不多时,枯枝燃起火光,跳跃的暖光映亮破败的小屋,驱散了些许阴冷与漆黑。跳动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相依的剪影,在兵荒马乱的险境里,生出一份格外缱绻的安稳。

奔波半日,又透支血脉、受惊过度,张纾念早已疲惫不堪。困意层层翻涌上来,脑袋昏昏沉沉,眼皮一次次轻轻耷拉,却还是强撑着不肯闭眼,小手依旧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生怕一睁眼,身边护着她的人就会消失。

她迷迷糊糊抬眼,望着眼前戴着黑色面罩、沉默伫立的人,嗓音带着浓重的困意,软软问道:

张妤念

你今晚不睡觉吗?

张妤念

张小鱼靠墙静静站定,脊背挺拔如松,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寸步未移:

张小鱼
张小鱼

属下不睡,值守护着大小姐。

张妤念

可是你也会累的。

张妤念

孩童心性的她不懂什么职责规矩,只单纯心疼一直守着她的人。

闻言,张小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语气愈发轻柔:

张小鱼
张小鱼

不累,护着大小姐,就不累。

他这一生,常年厮杀于险境,守过任务、守过规矩、守过九门戒律,守过无数冰冷的生死离别。唯独守着张纾念的这一刻,是他浑浊半生里,唯一踏实温热的光景。

火光摇曳,周遭是亲兵低低的动静、山野呼啸的晚风,前路是未知的古墓凶险、无解的血脉宿命。可此刻方寸破屋之内,他护着她,她依赖着他。

痴癫无知的她,不懂世人算计、不懂宿命残酷、不懂他隐忍深沉的爱意。

冷面寡言的他,不善言辞告白、不会温柔情话、只能以沉默相守,予她乱世里独一份的偏爱与安稳。

夜色渐深,困意彻底席卷而来,张纾念攥着他的衣角,靠着他的手臂,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安稳。

张小鱼保持着靠墙伫立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倚靠安眠。火光落在他冰冷的面罩上,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执念。

漫漫长夜,荒山萧瑟,乱世浮沉。

他以一身孤冷杀伐,护她一夜安然好梦,为第一卷朝夕羁绊,落下最温柔绵长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