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清风沉寂,落针可闻。
张纾念一句自请入局,字字坦荡决绝,彻底敲定了401旧案的破局之路。她身姿清瘦立在庭中,眉眼清冷淡然,早已坦然接纳了宿命里所有无解的磋磨与凶险。
张启山望着她通透隐忍的模样,心头沉甸甸发堵,万般惋惜,却再无推脱的理由。乱世大局在前,苍生安稳为重,终究是这个半生飘零、受尽苦难的张家大小姐,扛起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劫难。
一旁的齐铁嘴轻轻叹气,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丫头,你这性子,从来都是最傻的。旁人拼了命想躲开的祸事,你偏偏心甘情愿往里面闯。”
张纾念浅浅勾唇,笑意单薄无味:
躲不掉的,八爷。与其日日惶惶不安等着宿命找上门,不如我主动向前一步。

她早已习惯这般取舍,习惯以自身残破,换周遭安稳。
可这番坦荡释然,落在张小鱼眼里,却字字诛心,寸寸割人。
他立在少女身后半步的位置,挺拔的身躯绷得笔直,黑色面罩覆住大半容颜,只露出紧抿的薄唇与冷冽下颌线。周身凛冽的杀气层层翻涌,藏在眼底的心疼与慌乱几乎要冲破克制。
旁人只看见她的大义通透,唯有他看得见她眼底压下的疲惫、藏住的怯懦,看得见她每一次入局,都是在亲手撕碎自己本就残缺的神魂。
不等张启山再度开口,张小鱼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姿态恭谨端正,是属下对上位者最标准的行礼,语气却带着孤注一掷、以命为誓的决绝。

佛爷,属下恳请随行。
声音沉冷坚定,没有半分迟疑,震得庭院静谧的氛围微微颤动。
张启山抬眸看向他,眼底了然:

你可知前路是什么境况?古墓毒瘴漫天,阴蛊遍地,凶险莫测,九门精锐尚且不敢轻易踏足。

属下知晓。
张小鱼垂眸应声,字字铿锵,

越凶险,越需属下守护大小姐左右。
张纾念闻声微怔,侧头看向身侧执拗的男人,轻声劝阻:
小鱼,不必如此。此番凶险未知,你留在府中值守即可。


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强硬地打断她的话语。
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是刻进骨血的坚守,是此生不变的执念。
他抬眸望向她,眼底盛满旁人看不见的温柔与决绝,低声道:

大小姐,您可以坦然赴险,可以以身渡局,可以看淡自身损耗。但属下不能。

属下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护您周全。
短短一句话,落地有声,滚烫赤诚。
他叛出张家,背负满身罪孽,沦为人人唾弃的叛族弃子,弃了名分、弃了归途、弃了所有前程。这世间他早已无牵无挂,无家可归,唯独张纾念,是他乱世浮沉里唯一的归宿,是他甘愿赌上性命守护的唯一执念。
张启山看着他眼底破釜沉舟的坚定,沉默须臾,沉声开口:

你可知随行意味着什么?一旦踏入古墓险境,便是生死未卜,你需替她挡下所有阴邪杀机,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属下知晓。
张小鱼应声坦荡,毫无半分惧色,

属下愿立死誓。
他再度躬身,脊背绷得笔直,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此番查案入局,属下必寸步不离紧随大小姐左右。前路所有毒瘴、蛊虫、机关、杀机,属下先行抵挡,先行承受。

但凡有一分凶险,优先护大小姐安危;但凡有一线生机,先予大小姐脱身。

此生以命为契,以身为盾,若大小姐分毫受损,属下愿以死谢罪。
死誓落下,掷地有声。
庭院众人尽数沉默,齐铁嘴望着这一对彼此羁绊、互相牵挂的人,心底只剩无尽唏嘘。
世人皆算计她的血脉价值,皆倚仗她的牺牲破局。
唯独张小鱼,从不贪她分毫益处,不求半分回馈,只求护她平安,免她独闯绝境,免她孤身涉险。
张纾念心口骤然酸涩发胀,眼底泛起细碎的湿热。
她望着眼前沉默忠勇的男人,看着他满身风霜、一身罪孽,却把世间最纯粹、最滚烫的偏爱尽数给了自己。
她放轻语调,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动容:
小鱼,何必赌上自己的性命。乱世命贱,你本可以寻一处安稳地,平安度日,不必陪着我蹚这趟浑水。

张小鱼抬眸,目光牢牢锁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温柔又执拗:

属下的安稳,从来不在别处。

大小姐在哪,属下的归处,就在哪。
他无家可归,无命可惜,她便是他唯一的余生,唯一的安稳。
张启山终是颔首应允,语气沉重:

好。我准你随行。此番入局,我特许你不拘军令、不顾任务,万事以纾念为先,优先护她周全。

谢佛爷。
张小鱼躬身谢恩,直起身的瞬间,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眸光相触,无声牵绊。
前路迷雾重重,绝境万丈,宿命难破。
可只要他守在她身侧,她便有人可依;只要她安然无恙,他便无惧生死。
乱世凶险,山河飘摇。
他以血肉为盾,以性命为誓,护他的大小姐,岁岁无忧,步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