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长白山的雪,落了十年,也冷了十年。
那年张纾念刚满十岁,是张家最金贵的嫡系纯血,一身麒麟骨,血脉澄澈纯粹,是整个家族寄予厚望的未来。
可也是那一年,张家内乱倾轧,人心贪妄,硬生生毁了她所有光鲜前程。
至亲惨死在眼前,同族豺狼当道。
他们把年幼的她锁进阴冷地宫,以她的血肉血脉试炼毒瘴、驯养蛊虫,妄图榨干她一身纯血,炼出掌控阴邪的秘术。
一次次血脉透支,一遍遍精神摧残,最狠的是族人降下的禁术,生生割裂她的神智。
从此世间再无完整通透的张家小郡主。
她被生生劈成两半。
一半清冷通透,隐忍腹黑,看透世间所有肮脏算计;一半懵懂稚软,胆小怯懦,永远停留在被囚禁折磨的孩童年岁。
清醒时,她看透宿命、看透人心,冷暖自知,事事克制。
痴癫时,她褪去所有锋芒铠甲,只剩一身易碎柔软,怕黑、怕痛、怕所有生人,唯独记得一个人。
一个戴着黑色面罩、满身风霜血腥的男人。
彼时的张小鱼,身负张家叛徒刺印,被家族唾弃追杀,一身罪孽脏污,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叛族弃子。
他被张启山救下,落地长沙,本以为余生只剩杀伐与漂泊,无心风月,不问私情。
直到他奉命守在张纾念身侧。
世人皆贪她一身纯血,逢险必推她上前,借她血脉开路,用她神智换生机。
所有人都在利用她的宿命,压榨她的残缺。
唯独张小鱼。
他见过她梦魇缠身的颤抖,见过她透支神智的狼狈,见过她清醒时眼底压不住的悲凉,也见过她痴癫时单纯直白的依赖。
他守她昼夜,护她安危,替她挡刀挡险,替她隔绝世间恶意。
面罩遮去他半张罪颜,却藏不住他数年如一日的偏爱与心软。
两个被长白山抛弃的张家弃子,一个身负血脉枷锁,一个背负叛族污名。
乱世浮沉,九门纷争,古墓凶险,家族追杀。
无人知晓,最冷的乱世绝境里,他是她唯一的救赎,她是他仅有的微光。
世人都说,叛族副官冷面无情,杀伐无度,从无软肋。
只有张纾念知道。
他此生所有的温柔、纵容与孤勇,尽数给了她一人。
也无人知晓,这场始于守护、陷于宿命、困于身份的隐忍情深,终将在湘西绝境,迎来一场以命为赌的生死归途。